像其他教授和学生那样听讲。
“在一些工厂里,我们可以看见,在车间悬挂着一条条的粗绳子,它们是干什么用的呢?它们是供人休息的睡觉绳。工人如果睡觉时,想用手臂挂着它,那么必须支付工厂老板1便士;如果支付了2便士,那么工人可以到隔壁的房间坐着,老板会贴心地提供一张桌子和长凳,工人可以坐着,坐上一整夜。当然趴在上面睡觉是不允许的,如果谁睡着了,那么老板的打手,或者说基层管理者,会走过来摇醒他,告诉他不能睡,只能坐。那么工人想睡觉了怎么办?只要支付3便士,仁慈的老板就会允许工人到另一个房间,上面有床铺,交完钱的工人可以在那里睡一晚……”
教授和学生们听得目瞪口呆。
能这间大学教书。
或者能在这里上学。
家庭出身大部分都不差。
在这个时代俨然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们何曾听过如此神奇的操作。
工人睡觉还要向老板交钱?这,这真是那个强大无比的不列颠日不落帝国吗?
“你有证据吗?”胡嗣穈冷笑连连,血口喷人谁不会?你今天不拿证据出来我绝不罢休!
“我有。”熊初墨自袖子里拿出一张照片。
在来之前。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机会给这个时代的前人去去魅,但她还是做好了准备。
本来不知道怎么拿出来才最有说服力,没想到胡嗣穈紧咬不放。
配合得刚刚好。
辜汤生第一个上前,接过照片。
他一看,马上向熊初墨拱手,小姑娘你厉害,你真有证据,而且收集这种证据,你应该费了不少力气吧?太难为你了!
辜汤生看完。
又将他递给蔡鹤卿校长。
蔡鹤卿校长看了三秒,默默地将照片转递给陈庆同。
陈庆同接过一看,整个人惊呆了,照片是一个工厂车间的内景,枯瘦的工人们浑身肮脏,衣衫褴褛,他们身边横挂着一条条的粗绳子,对面镜头的他们,呈露出无法形容的疲惫和麻木不仁……周围的教授和同学,凑过来一看。
沉默了。
沉默得震耳欲聋。
“同在大不列颠日不落帝国,富人的烟囱,因为管道窄小,而且清理价格低廉,只能让三岁到八岁的儿童代劳。这些儿童腰间绑着绳子,从烟囱顶部吊入,在清理烟囱时,因为毫无防护,他们会吸入大量的烟灰,成年后会形成尘肺,引发严重的肺病和呼吸道疾病。”熊初墨温声细气地介绍,仿佛在描述一个奇幻世界,“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一点,因为他们绝大部分活不到成年。”
“你胡说八道!”胡嗣穈忍不住又破防了。
“先生,我不是你,我讲证据的。”熊初墨又自袖子掏出一张照片。
辜汤生此时的心情不亚于酷暑时喝下一碗冰镇酸梅汤,浑身毛孔都扩张开来了,心旷神怡。
他接过照片。
仅扫一眼。
然后啧啧有声地递给蔡鹤卿校长。
随着两张照片在教授和同学们之中传开,大家渐渐的相信了面前这位小姑娘。她说的话虽然有点离奇,但似乎并非无的放矢。
“据不完全统计,工业革命时代的不列颠儿童,工人和短工的后代,人均寿命15岁,其中大概有57%的儿童在5岁之前就会夭折。上等阶层富人家庭的儿童,5岁之前夭折率20%,远远低于工人的后代。”熊初墨双手一摊,“我怀疑这个数据有点美化,因为有大量的女工妈妈,在上班前,会将鸦片喂食给婴幼儿,使这些婴幼儿陷入沉睡,然后才能抽身上班……姑且算它是准确的吧,我相信大家对于57%的儿童夭折率,也会有一个比较清晰的理解。”
不知是谁。
第一个鼓掌,引发了全体共鸣。
在照片作为证据和数据作为辅证之下,大家决定支持熊初墨所说的第一个观点。不仅仅是咱们推翻的满清那样的封建社会,哪怕是自称文明和全球霸主的不列颠日不落这种老牌帝国,在剥削底层人方面,也是相当的不做人的。
“那是不列颠,在新大陆的自由灯塔国绝对不会这样,它的宪法规定了人人平等。”胡嗣穈试图用灯塔国的文明来反驳。
“是吗?先生你听说过排华法案吗?”熊初墨反问。
“……”胡嗣穈的脸胀红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也许同学们还不知道,那我给大家说一下,排华法案是1882年5月6日签署的一项法案,专门针对华人。”熊初墨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听说过一个残酷的历史真相,灯塔这个国家的铁路,大量雇佣吃苦耐劳的华人来修建,横贯东西的铁路,几乎每一根枕木下都埋着一个华人的尸体……他们的勤奋工作,最后换来了什么?是谩骂,殴打,驱逐,拖欠工钱,随意虐杀,活得比狗还要卑微。而在铁路成功合拢之后,白人在胜利合照上霸占了真正劳动者的位置,他们抢占了华人的全部功劳……报纸上没有人宣传华人的贡献,也没有人在乎,那些惨死的和残存的华人,像历史的擦脚布那样,丢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教授们沉默了。
对于华人劳工在外受欺负。
他们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只是不知道华工们的生存环境,如此的残酷和恶劣。
“我们再看看号称人人平等的独立宣言。”熊初墨微笑着反问,“黑人算不算人?在独立宣言上签名的老爷们,家里有多少黑人奴隶?这就是独立宣言说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吗?”
“黑奴已经解放了!”胡嗣穈大喊,他难得发现一个可以反击的点。
“是吗?那黑人一定有跟白人同一个车厢乘车的权利吧?黑人一定有跟白人同坐在一个餐厅同一个桌子吃饭的权利吧?黑人一定有跟白人同一个学校上学的权利吧?”熊初墨忍不住笑了。
“黑人奴隶的身份受到了解放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他们有投票权。”胡嗣穈坚持灯塔人人平等。
“我不想提什么名义投票权,更不想说黑人投票需要通过文化测试和人头税,我只想说,无论黑人和白人的妇女,都没有投票权,这个也算人人平等吗?”熊初墨小脑袋轻轻一歪,“我再说个大胆的猜测吧,我觉得黑奴解放战争,不过是北方的工厂老板,想抢夺南方农场主的奴隶,让他们进自己的工厂干活,又不愿意花钱,于是用一个解放奴隶的名义,用枪炮去抢劫来一帮别人家的奴隶来做自己的免费工人而已。工厂老板和南方农场主,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在无情地剥削那些黑人。只不过一个稍微聪明点,使用一个解放黑奴的大义,就免费得到了一帮别人家购买或者培养的奴隶,同时也以工人之名,免掉了奴隶们生病、受伤和衰老之后的医疗费用……”
“你狂妄!”胡嗣穈简直要气炸了。
大胆!
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然敢如此污蔑神圣无比的黑奴解放?
“先生别急,我的观点不一定对,猜测而已,不值一笑。”熊初墨挑了挑眉头,忽然提出另一个问题,“人人生而平等的灯塔,为何在一百多年来一直悬赏印第安人的头皮呢?比如伟大的华盛顿先生,还专门出了一本书,上面详细介绍,如何剥印第人的大腿皮肤,才能做一双漂亮的长铳靴。”
“这是无稽之谈,伟大的华盛顿绝无可能做这种事!”胡嗣穈听了大怒。
“我有证据。”熊初墨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照片。
全场顿时沉默了。
不是吧?
这。
这种恐怖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蔡鹤卿校长头脑嗡嗡的,他之前隐隐有预感这个小姑娘要爆惊天大料,但没想到能爆出这种堪比炸弹的历史真相。
让他更头晕的是,貌似这个惊人的历史真相还不最后爆料。
因为。
小熊同学还有另一个字面上的‘吃人’没说,那个一说起来才是更加骇人听闻的东西……万一那是真相,真不知今天的演讲该如何收场才好。问题是,自己要阻止小熊同学不让说,那岂不是反而坐实了她说的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