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城堡。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黄金世界树下,多了一个枯瘦的老人,每天都会悄然出现,悄然消失。
他像个又穷又老的老巫师,但连根法杖也没有。
身边只放着几本翻得破旧的古书。
老人经常坐着一动不动。
静静地看着广场。
目光温和。
又耐心十足。
似乎要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多看一眼这个精彩的世界。
大家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直到有一天,熊初墨看见小兕子拿着零食投喂他,这才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过出于尊重。
大家也没有鲁莽上前打扰。
只有一帮天真无邪的小家伙偶尔会跑过去,送他一个果子,一块糕点,或者一颗糖。老人非常的慈祥,对于小兕子她们的好意,来之不拒,欣然接受。偶尔,他也回赠小家伙一些手工物品,用草织成的草蜢,用纸糊的风筝,用木头做的小木偶……渐渐的,大家也习惯地老人的存在。
魔法城堡中没有人知道这位老人是谁。
但大家都知道。
这位老人肯定是了不起的存在,至少曾经是。
这天,凌霄发布了新的任务公告,被正在魔法城堡给4723时空众多时空战士发新年祝福和新年红包的熊初墨眼疾手快抢了下来。
本次的任务很简单。
只要来两个人跟凌霄去某个不能说的时空,参加一场关于‘中国人的精神’的演讲就行。
“大锤妹妹,这次任务适应我们发挥,咱们一起组队。”熊初墨抢到任务心情极佳。
“我们现在身穿汉服拜年,要不要换一身衣服?”王诗施有点担心。
“参加‘中国人的精神’演讲,我们如果连汉服都不敢穿,那还能证明咱们的精神吗?要我看穿汉服参加正好。”熊初墨觉得完全没问题,说不定,正好能够给那个时代的人科普一下,真正体现咱们中国人精神的,并不是辫子,不是马褂,而是与文化发展一脉相承的汉人衣冠。
于是。
某不能言说的时空的10月3日。
大学礼堂,一帮教授、学生悉数到场,参加辜汤生关于‘中国人的精神’的演讲。
凌霄早早占了个后排的位置。
身穿汉服的熊初墨和王诗施两人则坐在他旁边。
对于她们的奇装异服,很多学子为之侧目。他们有点惊讶于她们的打扮,怎么跟戏班子的花旦似的,偏偏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美感,尤其是那份仪态万方、飘飘出尘的气质,非清马褂或厂字襟可比,与规矩板正的西装或者西方女子如今游行的蹒跚裙亦迥然不同。
“美国人博大、纯朴但不深沉……”辜老先生在台上演讲。
台下。
凌霄听得睡意一下上来了,呼呼大睡。
熊初墨和王诗施极力忍住笑,装得一本正经地听演讲。
“英国人深沉、纯朴,但不博大;德国人深沉、博大而不纯朴;法国人没有德国人的深沉,也没有美国人心胸博大和英国人心地纯朴,但他们拥有前三个民族缺乏的灵敏。只有咱们中国人,才真正具备了这四种优秀的精神特质。”辜老先生继续演讲。
台下顿时一片掌声。
哗啦啦~
熊初墨和王诗施有点懵。
啊?这就鼓掌了?这个时代的前人,到底有多么缺乏自信和渴望获得肯定。
她们现在不想笑了,反倒有点儿想哭,赶紧跟着拍掌,掩饰情绪,旁边的凌霄继续呼呼大睡。
好些学子带点愤怒地瞪向凌霄。
这是神圣的学堂。
是你睡觉的地方吗?
有人伸手,想去推凌霄,让他马上滚出去,免得沾污了学校的学风。
辜老先生却摆手阻止了学生们的骚动,他大度地劝阻:“我不知道这位同学是什么原因,但他能来,哪怕是瞌睡状态,我也非常高兴。现在还有无数国人正在酣睡,或者迷茫,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所在,只是麻木地生活,又或者生活之苦让他们麻木不仁……这位同学能挣脱生活枷锁,过来参加,哪怕此刻呼呼大睡,也已经是一大进步。”
台下。
登时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辜老先生妙语连珠,演讲时随意以中外为例,引得原来许多鄙视他甚至想看他笑话的学生,亦为之动容。
在演讲的最后。
辜老先生用自己举起了例子。
“有人说我留着辫子,是吃古不化,是个老顽固,但其实在我留学英国时,我也西装革履,早早剪掉了辫子,满口英文。你们以为我们这些留学生,剪掉了辫子,穿上西装,说着英语,外国人就会高看咱们一眼吗?不,完全不!他们只会觉得中国人没有了自己的文化,没有了民族的坚持,没有了自我的精神,反而更加瞧不起你!这就是我重新留起了辫子的原因,我生于南洋、学于西洋、婚于东洋、仕于北洋,别人问我,你是什么人,我会告诉他,我是一个中国人,真真正正的中国人!”
礼堂里。
无论是因为思想不同前来挑刺的教授,还是试图赶走这个腐朽老古董的学生。
这一刻都忍不住起立,为他鼓掌。
热烈鼓掌。
“我头上顶着这条辫子,很多人嘲笑我,觉得我思想僵化执迷不悟,不配为人师表,但是这正是我今天想说的。咱们的民族和文化,必须依附这条辫子上,必须通过它来寻找我们的根。我头顶上的辫子,它是有形的,你们看得见;你们心中的辫子,它是无形的,你们意识不到。你们以为穿上西装说着英语,整个人包括思想,彻底西化,就是成功和进步的样子吗?就能得到外国人认同吗?我告诉你,失去自我和坚持的中国人,在国际上只会受到更多的蔑视!我辜汤生站在这里,就是要将此前所说的中国人精神,中国人的善良、智慧和坚持,将我们的美德、知识和传统,发扬光大,并且践行终生,至死不渝!”
所有人站起来。
无论是一直和稀泥的大学校长蔡鹤卿,还是敌对阵营的陈庆同、胡嗣穈等人,此刻都不得不站起来,拍掌向这位演讲至此大获成功的老先生,表达敬意。
熊初墨和王诗施同样站起来。
除了拍手。
她们两人还执弟子礼,向台上的老先生恭敬一揖。
学贯中西的人本来就不多,还能保持自我坚持国家民族精神的人就更少了。
虽然老先生用以辫子寻根的方法不对,但他对中国人精神的理解,对民族未来的坚持,对华夏文化自信的坚定,是值得致敬的。
这的确是一位学者。
有些古板。
与新时代新思想格格不入。
也莫名有些可爱,因为他看待世间万物更多只看见了美好,带有一种文人的天真。
当然。
这里面也有时代的局限性和西方上下刻意掩盖的原因。
“你有什么问题吗?”辜老先生看向此前一直痛批自己针锋相对的陈庆同。
“我没有问题,只是想说,老先生明天的演讲,能不能改设在大操场,让更多的学生听见您的高论。”陈庆同如此一说,学生们更是疯狂欢呼,这下他们终于不用担心新老两派的思想冲突的站队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