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城。
总督府。
徐广缙这几天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偏偏又没发现哪里不对。
英夷方面正在谈判,暂时似乎没有强行入驻穗城的意思。
倒是自己为了阻止英夷进驻穗城伪造了四份圣旨。
有点麻烦。
圣上即使曾多次表示此举果敢,于国有益,值得嘉奖,但心里肯定存有芥蒂。幸好今年新君登基,锐意十足,有意夺回军机大权,跟十数位重臣尤其是穆彰阿时有冲突,无法分心。只不过圣上成功夺回军机大权是早晚的事,毕竟圣上今年才刚满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少,熬都能熬死军机处那帮老东西。
一旦权力在手,威伏朝堂,圣上必定想起旧事。
自己若无错漏还好。
一旦有误。
必被圣上数罪并论从重处罚。
“难啊~”徐广缙叹息,英夷一心入城,自己要让其得逞,必全国知晓,到时臭名昭著,甚至青史之上,亦是难以抹除的污点。因此哪怕伪造圣旨,哪怕会惹怒圣上,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也要力保自己几十年‘廉洁爱民、抵御外敌’之清名不失。
尤其此前有林则徐林公珠玉在前。
自己即使退让半分。
世人亦会指着自己的鼻子痛骂。
他写了封信给在英州平乱的广东巡抚叶名琛,让他注意平乱力度,千万别太过,以免民变酿出大祸。在这个节骨眼上,南粤大地可不能大乱。
想了想。
又命人去提醒广州将军穆特恩谨防有变,毕竟桂地的天地会闹得太凶了。
桂地的天地会闹得凶,粤地的天地会没理由安安分分,尤其是粤西和粤北地区,极有可能民变生乱,响应桂地。
徐广缙还让人跟托恩东额这个汉军副都统提了一嘴。
让他注意城内天地会的会众。
一有异动。
要立即上报和镇压。
“大街小巷,增添栅栏,以拒英之名,行盘查会众之实。”徐广缙命令亲随办理此事。
“老爷放心好了,此前为抗拒英人入城组建的民间团练十万七千人,尚未完全解散,只要老爷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拉出万人队伍。”亲随倒是信心十足,只要有权,在穗城做事可太舒服了。此前抗英募集的战银足足六十万两,现在还没花完,团练购买的武装器械上下一新,有钱有人有枪,区区天地会,又何足挂齿。
天地会要在穷乡僻壤那等地广逞凶也罢了。
在穗城。
他们绝对成不了事。
徐广缙仍然不敢麻痹大意,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不过手上有钱、有人又有枪,心自然比啥也没有要安稳得多。老实说,英夷那边要不是看见穗城万众一心,同仇敌忾,知道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他们早打过来了,哪里会跟自己天天纠缠,一年多时间仅耍嘴皮子谈判。
黄昏。
刚刚处理守政务的徐广缙累得够呛,正想好好歇息一晚。
忽然亲随送来了几份喜报,徐广缙一看,发现季华乡、香山、鹤阳等地不约而同发现飞鲸,认为是祥瑞现世,恭贺新皇登基,因此快马来报。
最后一份。
是穗城的城郊亦有人发现飞鲸。
而且不止一村一地看见,至少有万余民众看见。
他们口中的飞鲸,庞大无比,形似巨鲸,红蓝相间,目大如斗,高飞于空,疾快如风。
“真有祥瑞?”徐广缙第一时间不信,他更怀疑会不会是天地会那帮老想着造反不好好过日子的神棍整出来的东西,用孔明灯或者风筝造成的大鱼?正常情况下,无论是鱼还是鲸,体大必重,不太可能飞到天空上,除非是人造之物。
他翻了翻报喜文书。
发现有季华乡发过来的描写得最为细致,甚至有图。
乍看之下。
确有几分像鲸。
而且上面说飞鲸长百丈有余,高、宽皆不下十丈,如此庞大,又似乎不太可能是人造之物,孔明灯要造那么大,得费多少材料?如此之大的孔明灯应该飞不起来吧?至于风筝,下方没有任何绳索牵引,而且风筝不可能一天之内从季华乡飞到香山,甚至飞到鹤阳。
这速度比奔马还快。
堪比飞鸟。
不太可能是地面由人牵引的结果。
地面上要有人拉着如此巨大的风筝来回奔走,也不可能瞒过各地的民众和官差。
“算了,给圣上呈个折子吧!”徐广缙觉得刚刚登基不久的小皇帝,应该需要这个祥瑞,不管是真是假,肯定都会龙心大悦。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徐广缙写了折子。
命人快马上报。
直到此时。
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觉间已经到了华灯初上之时。
心情大好的徐广缙现在有点食欲了。
正要命人呈上晚膳。
“老爷,祸事,祸事了。”一位老亲随忽然自外面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何事如此慌张?”徐广缙心里顿时揪紧,表面上却强作镇静,摆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督气度,抬手止住对方的惊吓,“讲。”
“有渔民来报,香江英人昨晚被贼人围攻杀害,自总督文咸以上全军覆没,一个不留。另有水师上岸查验过,文咸总督包令领事等重要人员失踪,其余人惨遭杀害。尤其是海边军营处,贼人不仅杀尽英人,还将他们的首级筑为京观,场面极其惨烈,血腥满地……”老亲随浑身发抖,他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只要英人不是豆腐做的。
必定报复。
必定以大军前来,报仇雪恨。
到时候,免不了与清国开口要人要赔偿,清国如果不给,则两国再起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