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伸出一只腿踏在虚空中。
回头看向年轻人。
问。
“你觉得一个人跳下去后，最快赶来的是谁？”
“看热闹的人？110？救护车？”年轻人连猜几个凌霄都摇头。
换作平时。
年轻人肯定要怼凌霄。
可是现在他不敢，他怕稍微一刺激，对方就会掉下去。
年轻人看看左右压根没有人，反过来劝凌霄：“我知道你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劝我不要自杀，说话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打消自杀的念头。可你不能将自己置身于那么危险的地方，否则很容易救人不成，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有这个心我很感谢，这位兄弟，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活着已经没意思了，今天就算你救下了我，我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生不如死。”
凌霄平静地看着他。
也不说话。
年轻人自口袋里翻出一包烟，掏出一支，到处找火都没找到，问凌霄：“有火吗？”
凌霄摇头表示自己不抽烟。
年轻人有点遗憾。
将烟捏碎了。
捏碎一支烟还不过瘾，将烟盒里所有烟拿出来，一支一支地揉碎。
“其实以前我也不抽烟，我从小就很乖，是个好学生，成绩冒尖拿奖无数，是父母的骄傲，读书时就没有老师不喜欢我。我不甘出身贫寒，读大学开始创业，还没毕业，我的公司已经可以估值几千万，如果能再进一步，未来几年内就能晋升亿万富翁，实现财富自由。”
凌霄心想未来的亿万富翁跳楼，中间得发生多么狗血的事。
嗯~
一定和女人有关。
果然，年轻人下一句就是，“我成功后，原来高冷的校花女神，成了我的女朋友，她又漂亮又温柔体贴，我连跟她结婚后，买什么房子，生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让孩子在哪上学，都计划好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女朋友跟你的兄弟跑了？”凌霄挑了挑眉头。
“……”年轻人沉默了，沉默得震耳欲聋。
“恭喜。”凌霄觉得这是好事。
“恭喜？”年轻人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分手后你可以专心搞事业了，难道不是好事吗？”凌霄反问。
“不是分手，是她将密码告诉了我的合伙人，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兄弟，两个人合伙将技术泄密给我的竞争对手。我公司最核心就是技术，技术一旦泄密，我此前一切努力瞬间化作乌有。不仅如此，她还联合中介将我们联名的房子卖掉了，还用我的名义向高利贷借了几百万，最后携款逃到国外逍遥快活去了，我现在不仅一无所有，还负债累累……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会上天台了？如果还有翻身的可能，我怎么可能走上绝路！”年轻人唉声叹气。
“真惨，我要是你我也自杀。”凌霄暗暗庆幸自己没碰到过这样的女人。
“……”年轻人怀疑对方压根不是来救自己的。
你这样说。
是怕我跳得不够快吗？
“你这么惨，又这么愚蠢，活着好像是没什么意义了。你跳吧，我不阻拦你了，快点跳吧，跳完我正好完成任务回去。”凌霄做了个请的手势。
“任务？”年轻人发现不对，什么任务？
“刚才我不是问你，当一个人跳下去，最快赶来的是谁吗？”凌霄向前一步，整个人站在虚空之中，再回头，微笑着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
年轻人吓尿了。
他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嘴唇哆嗦着，一边猛咽口水消除紧张一边大声喊道：“我不跳了，你不要过来啊……”
凌霄听后双手一摊：“那不行，我来都来了，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年轻人扑通跪下：“我真不跳了，我再也不敢了！”
凌霄皱眉：“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的，你如果不死的话，你父亲就不会伤心欲绝出车祸，你妈就不会疯掉……要不你还是跳吧，几秒钟的事，反正你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不是吗，你跳了，一切回到正轨了，我也好回去交差。”
“我不想死，求求你，我不想死！”年轻人拼命磕头。
太恐怖了。
我人还没死呢！
不知道是牛头马面还是生死判官，反正肯定是地府来的大佬，提前等着来收自己的魂了。
“跳吧，你不跳你爸也不会死，你妈更不会疯，影响有点太大了。”凌霄走到年轻人跟前，打开时空门，让他往里看。
门对面有一辆车发生严重车祸起火燃烧。
年轻人认得。
这是他挣钱后给自己父亲买的车。
不等年轻人悲痛叫爸，门对面的景象又变了。
有个披头散发痴痴地笑的疯女人走在街上，逢人就说，我儿子很厉害的，他读书每次都考第一名，没毕业就能开大公司，赚大钱……我儿子很厉害的……我儿子很厉害的……
“妈！”年轻人想扑过来，抱住自己妈妈，可是门瞬间消失了。
扑倒在地的年轻人仰天痛哭。
他举起手。
狠狠地抽自己的脸。
一边抽一边爆哭，不知道抽了多少下，每每想到车祸和疯妈的画面，就顶不住又开始抽自己。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您……我不想死了，可以吗？求求你，我现在真不想死了，我想好好活着，行不行？”年轻人此刻的脸肿得像大馒头，他跪在凌霄面前，苦苦哀求，他知道对方来了，肯定没那么容易说不死就不死，只希望对方能饶自己一命，让自己好好弥补一下父母。
“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的。”凌霄叹了一口气。
“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年轻人知道肯定有条件，但无论什么条件，他都愿意。
“我给你一千万，你要用它帮助一百个值得救助的人，也就是说，你要做够一百件好事，才能改变你的未来。”凌霄开出条件。
“即使你没给我钱，我也可以做一百件好事，我可以发誓。”年轻人举手当天发誓。
过去他不当发誓是一回事。
现在可不敢。
凌霄递给他一张千万元的支票：“这个钱，只能用来做好事，最少要帮助一百个急需的人。你要敢花里面哪怕一分钱，你都要考虑承担一个你不确定的结果，明白吗？这个钱不是给你偿还高利贷的，也不是给你翻本开公司做生意的，这是给你做好事用的！”
年轻人完全明白，这个钱是个诱惑。
对方考验自己能不能挺住诱惑。
如果不能。
那么逆转命运失败。
“我绝对不会用上面的钱，哪怕一分一毫都不会用，它里面的钱，我会全部用来做好事，包括我以后，无论是贫是富，我都会尽力帮忙有需要的人，我可以拿命发誓！”年轻人知道抵抗这个诱惑有多么困难，但他一想到燃烧的车子和在大街上逢人说我儿子很厉害的疯妈，马上坚定了。
这样的未来。
自己一定要改变。
现在他明白了，一个人不是说想死就能死的。
自己的命不仅仅属于自己，还属于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你要牢牢记住你今天的话……还有，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母。”
凌霄说完。
当着年轻人的面，打开时空门，一步迈入，再顺手关上。
年轻人忍不住爬过去，伸手摸摸门曾经存在的地方，那里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一切。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年轻人看了看手中唯一真实存在的千万元支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放声大哭，哭完又忍不住绽放出笑容，死而复生的感觉，真好……虽然没真死成，但如果‘那位’没来，自己现在已经在下面变成一滩肉泥了。
他拿着支票，赶紧找到他丢在地上的手机。
用颤抖的手给拨通妈妈的电话。
等妈妈的声音传出。
“乖宝，你在哪，妈妈好担心你！”
他的眼泪。
哗的一声落下：“对不起，妈妈，以后我再也不敢做傻事了，我再也不敢了……”
此时，突如其来的大风将那张写着遗书的纸吹飞到天空，将它带向灯光通亮的闹市街区，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