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总，你有几个孩子？”
看着甘志彪发呆的样子，宁毕书笑了笑，忽然看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甘志彪下意识回答：“就一个，今年还在读研究生，马上就毕业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可宁毕书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立马就让他的骄傲变成了焦虑。
“现在研究生毕业，工作也不好找吧？”宁毕书淡淡然地，又抽了口雪茄，“你孩子是哪所学校的？985吗？什么专业的？毕业以后，是打算考公，还是找专业对口的工作，还是继续读书？你对孩子的工作，有什么安排吗？家里有什么准备没有？”
甘志彪被宁毕书这一连串的问题，又给问懵逼。
仿佛听到扑哧扑哧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字字句句地扎进他的心窝子里。
可宁毕书还没有完，还在继续不咸不淡地不停地讲。
“现在研究生学历也贬值了，名牌大学，可能还稍微有点用，一般的学校，其实和本科也没什么区别。你要是本科第一学历不行，那其实有没有这个研究生学历，也都差不多。
关键还是看家里。家里头有钱有关系，那怎么都好安排。家里要是差点实力，单是靠自己，单枪匹马的话，哎呀……那真的不容易啊。别说出人头地了，就是想过点普普通通的安定生活，都得付出很大的努力。甘总，你家孩子，你打算让他毕业后做点什么？”
“看他自己吧……”甘志彪完全骄傲不起来了，不但不骄傲，还非常不快乐。
“呵呵……”
宁毕书又笑了，“年轻人刚出社会，有几个能搞得清方向呢。我觉得一个合格的家长，就算没有能力托举孩子，但是最起码，大方向还是要替孩子把握好的。再好一点呢，最好能给孩子准备一笔踏入社会的基础资源，钱也好，关系也好，扶上马，送一程……”
“唉……”
甘志彪终于忍不住了，深深叹了口气，苦笑道，“宁总，那是你们嘛。我们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余力啊？供孩子读这么多年的书，就已经很不轻松了。现在厂子没订单，别说给孩子存什么钱，就连我们当爹妈的，自己过日子都犯愁了。”
“是啊。”宁毕书点了点头，“所以说实话，我就是考虑到这点，才劝我三叔，把厂子交给我。最起码呢，我可以先帮厂子里的这么多员工，把眼前的这个难关度过去，是不是？阿虎说，厂子里有四个月没发工资呢？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厂子里的工人，现在都挺难的吧？”
“难啊，当然难啊！现在厂子关着门，每天都有好多工人翻墙进来，找我们廖副厂长要说法。昨天早上就有好几个！”
甘志彪道，“但廖副厂长也没办法，他自己也都好几个月没拿到钱了。我们给老宁打电话，他不是推脱就是不接。说起来，老宁从过年的时候开始，就没在厂里露过面了，诶……！宁总！你三叔他不会是跑了吧？”
“胡说八道！我三叔能是这样的人吗？”宁毕书直接把脸一拉。
甘志彪赶忙道歉：“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诶哟你看我这嘴……”
不料宁毕书又轻轻飘飘来了句，“我三叔他，中风瘫痪了。”
“啊？”甘志彪一愣。
宁毕书又说：“应该是昨天下午的事，刚刚早上我去医院看了，病情又加重了，拉去抢救了。”说着抬手看了眼那块价值十几万的表，一脸装都装得不像的担忧道，“哎呀，也不知道手术做完了没，我三婶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甘志彪这时才回过神，慌忙问道：“那……怎么会这样啊？老宁要是治不好，那工厂里那么多人的工资……”
“我三叔啊，他压力太大了。”宁毕书假惺惺地叹道，“为了你们这一千多人，他也是燃尽了，付出了所有啊。就是我三婶啊，现在还有点想不开。你说都这个节骨眼了，她还是舍不得把厂子交出来，我早上特地去跟她谈厂子转让的事，她还嫌两百万太少。”
“都这样了！她现在还嫌什么少啊！”甘志彪态度骤然转变，“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两百万就两百万嘛！”
“是啊！我也这么说啊！”宁毕书表情一变，一脸认真地说，“甘总，你说，就现在这个局面，厂子欠着那么多钱，我能给两百万，是不是已经很够意思了？我也不是贪我三叔这点家业，你是知道我的，我现在身上现金就几个亿，这辈子都花不光，根本不稀罕他这点东西。
要不是看在工厂有这么多人等着吃饭，我怕我三叔晚节不保，我才不会过来趟这趟浑水！但现在我三婶就非要从中作梗，死咬着不松口，那我能怎么办？”
“是，是……”甘志彪不住点头。
宁毕书又说：“现在这个经济形势，工作本来就不好找，厂子里那么多人，家家都要过日子啊，这个上有老人要养，那个下有小孩子还在读书，万一谁家再生个病，再遇上点什么难事，谁家里的房贷、车贷到时间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