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强忍疼痛,冲黑彦卿拱手道:“见过黑洞主。”
黑彦卿随手一巴掌将他抽翻在地,喝骂道:“滚开,什么档次,跟我套近乎。”
他向来瞧不起这群研究真武道的蠢货。
在他眼中,凡没修到三境的都不过是虫豸,而那些明明可以走象形武道之路却偏要半途改修真武道的家伙,更是愚蠢至极惹人厌恶。
李应、墨成这一批人正属此列。
黑彦卿阴森森地说道:“战决明,你难道想因为你一个人,伤了我们断翼和蓝豹的和气吗?给我老实交代……别让这些人为你陪葬!”
战决明看着张师被一掌击碎的下颌,再看了看周围那些被黑彦卿打得有的痛苦哼吟,有的昏迷不醒的无辜者,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点燃。
果然,他当初在断翼门时判断得没错,有些象形武者早就堕落成了畜生。
战决明咬着牙怒吼:“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没见过你们说的那个人!”
朱鬃面皮抽动,不满地瞪向黑彦卿:“老黑啊,现在墨家回来的人可比你们黑家多,这样下去,我这边很难帮你啊。”
“而且,断翼门自己的地盘上连一桩武者命案都查不清楚,我看我们蓝豹和你们断翼之间有些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朱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向战决明。
他眼窝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很显然,找儿子只是托词,他另有目的。
“既然你黑彦卿搞不定,这小子就交给我吧!”
黑彦卿眉头一皱,眼珠转了转,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朱鬃如此迫不及待,难道他还有第三层目的?
这战决明身上八成藏着什么古怪!
“欸!”黑彦卿连忙抬臂挡住朱鬃的手,笑道:“我这不是正在问他嘛,朱兄稍安勿躁。”
朱鬃面露凶相:“你刚才不是说这真武小子和你们断翼门没关系吗?现在又护着他干什么?我就说嘛,没有你们这些人撑腰,他一个小辈哪敢对我儿子出手……黑彦卿,你们断翼门到底想做什么?想跟我们蓝豹决裂吗?”
黑彦卿依旧按着朱鬃的手,干笑道:“朱兄,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两人此刻活像在争抢什么似的。
战决明心头愤慨愈发浓烈,低声怒道:“够了!说没见过豪豕武者就是没见过!你们真要找我,有话直说就行,何必编这么多理由……更没必要殃及无辜!”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跟你们去!”
“现在,把你们身上恶心的侵蚀收起来!”
战决明越说越怒,到最后也不装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关照过他的老观主在两人真气的辐射下活活被害死。
话音一落,朱鬃和黑彦卿的脸色各自一变。
黑彦卿阴着脸还想出手惩戒战决明的失言,但朱鬃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好小子……那就跟我走吧!”
朱鬃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全身豪豕真气瞬间催动。
他本就极其强横的血肉之躯在真气催化下陡然力量暴涨。
黑彦卿还没反应过来,朱鬃一拳便直捣他的面门。
前者又惊又怒,所幸他的觜星夜翼拳身法颇为灵巧,他连忙交叉双臂架在身前,匆忙聚起一缕觜鸦真气,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但朱鬃的直拳只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猛烈一撞。
“震撼山林!”
朱鬃陡然开始异化,筋肉肌肤如浇铸的金铁般膨胀硬化。
他双腿一沉,竟化出一双粗壮的兽蹄,狠狠踏入地面,面孔拉长,口中猛地生出尺许长的獠牙。
他竟然在现实中直接展露出了炼形真身!
“黑彦卿,你还是太嫩了……回山上再练几年吧!这小子,我带走了!”
朱鬃全力出手,黑彦卿猝不及防,一招之下便被撞出数百米开外。
紧接着,朱鬃那双似蹄似掌的粗短巨手,便直取战决明的脑袋。
战决明本想上前搀扶已经昏迷的老观主,但他刚靠近,老观主便被真气辐射刺激得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好似随时会断气。
张师也是神情茫然,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异化的手臂,嗫嚅道:“嘶……不好……我要‘被’他们搞得走火入魔了。”
黑彦卿的觜鸦辐射,朱鬃的豪豕辐射,无论哪一种在质与量上都远远高于张师体内的真气。
近距离受此冲击,本就有伤在身的张师当场陷入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战决明见无辜之人各个伤势惨重,又瞥见那野猪炼形满脸贪婪地向自己扑来,他胸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够了……给我停下!”
朱鬃满脸不屑。
区区一个二境武者,就算传闻得了秘宝又如何?
再好的机缘也得成长起来才行,现在的战决明,只能任人宰割!
但朱鬃的心跳却莫名漏了半拍,就在刚才,一股与梦魇之力格格不入的强大力量仿佛从战决明身上扫过。
这一瞬间的真气紊乱让朱鬃的炼形真身虚弱了几分。
“搞什么鬼!”朱鬃皱着眉,再次抓向战决明。
刚才的异常来得快去得更快,朱鬃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异样了,直到他扼住战决明脖子的手捏了个空。
朱鬃眼前一花,只觉周围云遮雾绕。
他怒哼一声,抬手以蛮力震散了云雾。
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不在太真观门口了。
朱鬃眉头紧锁,骂道:“点这么背,那几个路人里有感染者……现实梦魇降临了?”
不过,身为三境炼形武者,朱鬃有把握能从绝大部分梦魇中全身而退,于是他黑着脸开始在四周谨慎地探查起来。
在脱离梦魇之前,他得先找到战决明,那个组织很可能不止给他一个人发了消息,如果自己下手晚了,好处恐怕要被别人抢走。
“不能让那小子死在梦魇里,活着才能卖上价……”
然而,越走朱鬃越觉得古怪,他渐渐意识到,这个梦魇里没有任何实体,没有死亡规则,甚至没有可供他补充消耗的游离梦魇之力。
四周只有与现实别无二致的环境,云雾缭绕中一条山间小道无尽头地延伸着,他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更诡异的是,山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古装的人影,那人大喝道:“尔乃何人?为何闯我武当派!”
与此同时,在黑彦卿那边,在昨夜与朱鬃之子同行的那名豪豕武者那边,以及那些无辜路人那边,情况也是一样。
“兀那人魔,何故登我全真山?”
“不告而取是为贼,不请自来实为寇……”
他们似乎都被困入了一个不算凶险,却根本无法脱身的梦境之中。
……
“那就是秘宝吗?”
飞在空中的周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顺着心脏上浮现的一道纤细丝线,朝着正躺在地上昏睡的战决明望去。
在战决明的肩头,周恺依稀看见了一只绿莹莹的翩翩蝴蝶,蝶翼修长如刀似剑,美丽异常。
注意到周恺发现自己,那蝴蝶轻轻振了振翅膀,随即原地消失不见。
周恺停止施展胜利冲锋,从空中垂直落下,轻盈地落在了战决明身边。
“刚才这里有人来过……炼形武者?还是两位!”
周恺开启灵感视野,发现两种不同属性的真气残痕清晰可见,不由有些意外。
这些真气残痕久久未散,显然只是十分钟前留下的。
但是,人呢?
以周恺的感知,如果他们还在附近,就算在方圆五十公里内,他也该察觉到踪迹。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那两道异种真气的线索竟诡异地在此中断。
周恺只能结合周围环境,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加以推测了。
“难道和这小子相关?”
周恺若有所思地抬手摘下戏宴伪面,露出了三重心限的纯净真武之躯。
纯净的真武之躯一暴露在现实,顷刻间从他心口飘出的浅色丝线猛然激增。
那只隐藏起来的蝴蝶这才舍得再次现身。
呲。
在战决明头顶半米处,忽地出现了一把常人手指长短的玉剑。玉剑凌空轻轻一划,便在弥漫的云雾中割开了一道狭窄的裂口。
这柄玉剑其实是蝴蝶的一片翅膀,而划出的口子,则像是通往某个未知之地。
“类似梦境的地方吗?至于入场资格……我也早就有了。”
周恺的真武道境界,正是进入这个梦境的资格所在。
若隐若现的蝶翼和内心的直觉都冥冥中告诉周恺,这个梦境,就是他突破真武四境的契机。
大吉状态的持续时间在正常流逝,并未因为抵御什么不祥之物而被消耗,由此可见,这个梦境对周恺来说相对安全。
“与梦魇恰好相反的美梦吗?”
“机不可失,失……了也会再来。”
周恺这下彻底确定了战决明就是秘宝持有者。
而如果周恺感知没错,只要这小子睡着,自己随时都能从他身边入梦。
这么一来,周恺反倒有些犹豫是否立即入梦,一举突破真武四境了。
毕竟按照徐崖他们所说,团队任务最早今晚就可能出发,如果自己在这个梦境里耽搁太久,恐怕会错过约定的时间。
周恺掏出手机,如今不方便用伪人之躯,只能用力在指间鼓出几根肉芽,敲击屏幕拨通了大昌市那边的电话,询问具体情况。
徐崖的声音无奈至极:“服了,岳省那边连商量参加人选的会都没开呢,按这效率,我们出发又得到明后天了。”
周恺聊了几句,弄清情况后挂断了电话。
或许这情况也和周恺的大吉之运有关……在吉运持续期间,不管他做什么,背后似乎都有东风相助。
“那便入梦!”
周恺淡淡一笑,将脆脆轻轻放在地上,叮嘱她藏好后小心看护这具身体。
不仅脆脆无法随行,一些道具也不行。
这梦境十分排斥任何与梦魇相关的东西,轻则无用,重则有损。
周恺可不想让脆脆难受,索性给她另找了件事情做。
随后,周恺迈步朝入口走去。
每走近一步,他的身形便缩小一尺。走到入口前时,周恺的体型已经缩得和梦蝶一般大小。
忽如一阵清风来,周恺身子一晃,便跌入了真武大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