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界缝中落下的周恺与徐崖一行人前后脚抵达大昌。
当地异事局提前得到消息，早已安排好人手迎接，于是临近深夜的大昌市出现了两列黑色车队穿城而过的景象。
周恺对此毫不在意，但头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的周晴、卢燕他们却兴奋不已。
几个人两眼发亮，情绪价值瞬间拉满。
大半夜赶路，再加之舟车劳顿，众人早已困倦不堪。
当晚没有安排其他活动，来自西山的一行人直接被送往大昌酒店入住，一切等明天再说。
看到松软的大床，几人脚步发飘，恨不得立刻倒头大睡。
闲聊片刻后，周恺将奥罗拉留在姐姐她们身边，自己则独自离去。
今夜注定无心安眠，夜色清冷反倒让周恺分外清醒。
徐崖与刘建安局长那边的事情，等不到明天，和本地的实权人物会面后，周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难怪胡源的手伸不到这边来。”
离开前，周恺扫视了一圈迎接他们的酒店员工，嗅到了一些令人意外的气息。
不过对他而言，这点意外不足为惧，还不至于对他们造成威胁。
大昌酒店属于酒店组织，在整个江省却是唯一没有被胡源绑上战车的分部。
周恺对此本有些好奇，而当他亲眼见到大昌酒店的老板许念平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终于明白了原因。
这位老板既不是正常人类，却也称不上什么怪物。
在周恺的感知中，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常人的气息，反倒与先前卫斯理身旁出现过的高级强化人极为相似。
唯一的区别在于，卫斯理的那个强化人没有自主意识，而这个许念平背后始终都有人在远程操控。
酒店里相当一部分员工也是类似情况。
看上去个个笑容可掬，其实全都是被人遥控的提线木偶。
周恺通过真纪真一路追踪控制信号源，最终发现操控许念平的信息流来自大昌市度因集团的总部基地。
“现在的大昌酒店不过是一个马甲，背后的真正掌控者是……度因集团的傅明纬。”
周恺浏览着真纪真传来的情报，不禁摇头失笑。
看来盯上酒店组织墙角的绝不止他一个，在许多大势力的地盘上，酒店被换血早就是见怪不怪的常态。
酒店组织本身并无核心竞争力却能遍布全球，看起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各地的强大势力在把酒店换血后，又反过来扶植酒店力量，将其当成自己势力的爪牙和耳目。
“怎么了？”徐崖察觉周恺在盯着许念平，皱眉问道，“这人有问题？要不要我派人处理一下？”
周恺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
徐崖闻言不再多想，爽朗一笑道：“那就跟我一起先去大昌市的魇境看看吧，文思恰好在那里，我先介绍你俩互相认识认识，稍晚些再一起去刘局那边。”
徐崖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按理说半小时前老刘就该来找我们了，至于他现在为什么迟迟没露面，等见到他你就明白了，相信你一定会满意。”
听徐崖这语气，刘建安是为周恺准备见面礼去了，周恺是觉得倒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但被徐崖这么吊足胃口后，周恺也不禁对那见面礼心生期待。
……
大昌市郊外有一大片已经荒废破败的旧城区。
废墟之中矗立着几座造型怪异的高塔，宛如几根突兀的图腾柱直插云霄。被这些高塔环绕的区域，正是江省一类人员训练基地。
这里距离新市区足有二十公里，不过并不难找。
周恺和徐崖各自施展手段，夜风在耳畔猎猎作响，两道身影如流光划过夜空。
他们掠过郊外的异事局总部后，很快远远看见了培训基地那几座标志性的塔楼。
基地内灯火通明，似乎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
周恺目光一凝，立刻注意到其中一座高塔的塔尖上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一名身披风衣的女子立于高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前后脚朝那女子所在的塔顶降落。
文思看到两人到来，爽快地自我介绍道：“虚鵟形三境，「霄霞」文思，江省一类人员训练基地总教官。”
周恺上前一步，伸手与对方相握，平静道：“西山兼大康城市负责人，周恺。”
文思啧啧称奇道：“身兼两地吗？真不知道上头怎么批准的，看来现在的时局确实够紧张。”
城市负责人的职位集责任与资源于一身。一人兼任两地负责人，就等于肩挑双倍重担，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官方大局而言，都不是一种理想的安排。
徐崖却颇为赞同这种安排。
诡校梦魇事件他全程目睹，便解释道：“没别人比周恺更合适了，诡校情况特殊，只能特事特办。”
这时，文思审视周恺的目光终于从他眼睛上移开。
她天生感知敏锐，不知为何，竟从周恺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特殊气息。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所以然，文思干脆不再多想，直接说道：“徐崖这人说话总爱留一手，我猜，他并没有把邀请你来大昌的所有原因都讲清楚吧？”
“哦？”周恺眉梢一挑，望向徐崖。
“哎，这事有点尴尬哈。”徐崖讪笑两声，很快收敛笑意，正色道，“上头交代的任务是头等大事，不过除此之外，确实还有一些重要性稍逊的事情需要你帮忙参详，我本打算到了大昌再慢慢和你细说。”
“是和大昌市魇境有关的事，表面上这个魇境是我在镇压，但实际上相关事务一直都是文思和她手下的学员在处理，具体情况她更清楚，就让她来跟你讲吧。”
周恺微微点头：“洗耳恭听。”
对周恺而言，有关梦魇的事情算不得麻烦。
他身怀四境魇魔之力，所掌握的手段之丰富与强大世所罕见，无论遇上什么梦魇，最终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个谋利的机会。
文思接过话头解释道：“大昌市的这个魇境源自四十多年前，最初由我父亲镇压的，当时魇境这个称呼还没正式定下来，类似的怪异现象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叫法。”
“那个地方，当年被称作血眼鬼域，也就是如今的赤瞳魇境。”
说到这里，文思眉宇间的神情变得困惑而忧虑。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一般来说，年代越久远的魇境其实越安全，因为结构稳定，规则清晰，但现在情况变了，我最近几次进入赤瞳魇境时，发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异状。”
“所以我担心，赤瞳魇境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诡校梦魇。”
“周负责人，您是诡校的亲历者，我想请您一起去检查一下，安全方面有我和徐崖，我们会全力保证。”
徐崖摆了摆手，笑道：“没啥危险的，核心才清除不久，现在正是沉寂期。”
周恺心念电转，下一秒便爽快道：“带我去看看吧，不用搞得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僚，处理这种情况本就是分内之事。”
文思松了口气，歉然一笑：“好，那随我来。”
大概是徐崖早先对周恺的描述添油加醋了，令文思起初对周恺印象不佳，然而见到真人后，她发现恰恰相反。
周恺不仅平易近人，方方面面都比某鸟人靠谱多了。
紧接着，徐崖和文思同时展开各自的炼形身躯，一只金翅大雕，一只紫羽鵟。
两道截然不同的梦魇侵蚀气息席卷而出，下一瞬两人便一同进入了灵界。
周恺见状也开启了灵感视野，身形微晃间，紧跟两人踏入灵界。
文思的虚鵟炼形气势逼人，但周恺的目光却落在了她那双泛着晶莹光泽的利爪上。
一看便知，这对利爪锋锐无比，周恺暗想，以他目前身上所有的甲胄类道具，只怕也只有寂静骑士之甲能扛一扛。
“断翼七形，虚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灵界后，周恺的魇魔之躯所能调动的梦魇之力陡然增强了许多。
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无风自起，紧跟着两只巨鸟飞向高空。
如果此时周恺再施展胜利冲锋，他的飞行速度还能猛增数倍。
自从成就魇魔之躯，他在机动性方面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能真正的立于高天之上。
文思注意到周恺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脚爪，便悄然收拢利爪，藏入腹部羽毛间，继而绕着周恺盘旋飞行。
“真武道……也能飞吗？”
周恺淡淡一笑，摇头道：“另有手段。”
文思没有深究，继续向上飞去，同时解释道：“赤瞳魇境本身就很特殊，它在现实世界和灵界中的入口，都位于大昌上空四千七百米的高空。”
“在沉寂期，入口呈一条一掌宽两米长的细长裂缝状，鼎盛期时，入口会变成直径十七米的瞳孔形态，尺寸虽不算大，危害却不小。”
四十多年前，大昌市的夜空曾被一片诡异红芒笼罩，凡是长时间暴露在那红光下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赤瞳魇境出现到我父亲和友人联手将其镇压，不到十个小时，然而短短这段时间，大昌市损失惨重。
十几秒后，他们三人赶到了赤瞳魇境的入口。
三人各自释放梦魇之力，紧接着就被入口骤然吸入。
……
魇境内部，天地间尽是刺目的猩红。
大地上零零散散分布着许多黑点，细看之下，那些黑点竟然都是静止不动的人。
徐崖周身金光一闪，迅速恢复人形。
他沉声说道：“凡是当年被红芒照射太久的人都出现在了这里，四十年过去了，他们保持着当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容貌也从未改变。”
“也许这些人还有生命迹象，但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除他们身上的异常状态。”
周恺目光扫过那些身上泛着淡红光芒的人，眉头渐渐皱起。
以魇魔之躯的视角来看，他们的状态与徐崖、文思所见截然不同。
周恺皱眉说道：“他们只是肉体被定格，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
四十年如一日，意识被永远囚禁在肉体牢笼中，没有任何感官刺激，只有无尽不变的绝望与痛苦，常人早就该疯了，大家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解脱。
徐崖和文思对视一眼，都不禁黯然叹息：“这样啊……”
文思长叹一声：“果然，梦魇就是灾难的化身。”
她抬手想亲自给身旁的人一个解脱，但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时，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