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岐平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颤，拇指轻轻一顶刀镡，铮的一声，刀鞘中亮出一抹森冷的寒光。
狐岐平并无意隐瞒自身秘辛，坦然解释道：“武者靠秘药和武学铸就超凡之路，而我们武士则以【禊】和【器】来达成类似的效果。
“【禊】源自玉藻前大人的神力，其制法我并不知晓……不过【器】的打造，在下却略知一二。”
总体而言，武士的入门难度比象形武道要低。
单凭掌握【禊】或【器】其中之一，便足以踏上超凡之路。
然而只有两者之力齐头并进，武士在战力上才能与同境界的武者相提并论。
狐岐平继续道：“器就是封禁八百恶鬼之物，既是武器，也是武士的食粮。”
象形武道的修行者通常不会像武士那样，通过吸收无关的外来力量来强化自身。
对他们而言，二十一形的威力已然足够。
胡乱吸收再多零碎的梦魇之力，也很难胜过服下一剂上等秘药，大多数情况下，唯一值得兼收并蓄的，也只有别的形而已。
然而问题在于，各形的本质强度大抵相近，一山不容二虎，若将两种形态之力强行并存，非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必导致武者走火入魔。
武士的超凡之路，恰恰在这里有所不同。
他们继承了部分术士的理念，开创出一套君臣佐使的修行方式。
禊为君，稻荷神与玉藻前一正一反，在岛国的魇境与梦魇中，从未出现过比这两位更强大的梦境存在。
器为臣，八百恶鬼皆可充作禊的养分，化为武士的额外力量。
赤星的武道大家对此评价道：“国小民寡，超凡贫瘠，不得不精细……长此以往，力量过于驳杂，不利冲击四境。”
不过，那也只是赤星方面的看法。
对其他地区的类似体系而言，武士的综合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
狐岐平拔出打刀，横在身前，刀身上不时浮现出狰狞的鬼脸，让狐岐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回忆。
狐岐平下意识地开口：“此刀名为般若切，传说在应仁初年……”
“狐岐，闭嘴！”王梦露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道。
狐岐平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将般若切收回鞘中，苦笑道：“器与我异体同心，我动用它的力量时难免会受到些影响……好在般若切的负面影响还算友好，大部分时候只会迫使我重复这把器第一任主人的故事。”
“总之，我会利用铸器的手段，将一批蝠魔实体制作成器或者类似器的材料，时间上不敢保证，但五天左右应该能弄出样品。”
五天的时间确实算不得长。
卫斯理看了眼侵蚀度，眼见再不退出二十一号就要宕机，他微微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外静候两位的佳音了。”
“蝠魔实体栖息地就交给你们打理，等断翼门的武者赶来，我会先派人通知你们。”
说完，他立刻循着指引飞快朝出口方向退去。
不一会，魇境中就只剩下王梦露、狐岐平，以及他们带来的那些人马。
……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专心处理这些实体，尽可能先弄出一批转化药剂，至于铸器的事不用急。”
铸器对「组织」当然大有裨益，可器并非王梦露等人真正的核心目标。
从某种意义上说，器不过是顺带的副产品。
毕竟相比起转化药剂来，通过器来转化力量的效率实在太慢。
王梦露脸色阴沉：“道尔顿和伊泽尔八成已经死了，我手头能调用的三境战力就只剩你和维杰斯，必须尽快弄到一批转化药剂才行！”
“我有预感，无论那个截走林胜的人是周恺，还是其他宵小，他们肯定还会再次出现。”
“下一次交锋，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功败垂成，甚至当场丢命。”
狐岐平见王梦露一脸烦躁，心中暗暗幸灾乐祸，口上却道：“能杀死道尔顿和伊泽尔，那人的实力不可小觑，至少得三个三境强者组队出手，才能尽可能确保稳妥吧？”
王梦露冷哼道：“正因如此，我才急需一批转化药剂！制造力量，换取贡献……”
狐岐平歪歪头，阴阳怪气地又问：“要是那人后天就杀过来呢？或者明天？甚至……今天就到了呢？”
王梦露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不会那么快……”
以王梦露的经验，就算周恺想为伊泽尔之死和林胜被绑的事报仇，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决断和准备。
毕竟「组织」的力量错综庞大，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当然，她也不至于愚蠢自负到掉以轻心的地步，甚至已经做好了哪怕周恺下一秒突然现身也能应对的准备。
王梦露冷冷一笑：“假如他今天就敢出现，我也有应急预案……”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笑声冰寒刺骨。
“魇境的好处就在于，不管我们怎么开发，怎么破坏，都与现实无关。”
“狐岐，那两样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赶紧按计划布置下去吧。”
“一旦局势危急，我不介意拖着那人一块进入完全激活的魇境，到时候，两只伪四境的生物同时袭击，他还能招架得住吗？”
狐岐平皱眉骂道：“疯了吧，想瓮中捉鳖，却拿自己当诱饵，哪有你这么玩的？”
狐岐平一次次的顶撞让王梦露心头火起，但眼下还得仰仗他，只能强压怒火，瞪了狐岐一眼，冷冷道：“为常人所不能为，才能成常人所不能及，岛民……你以为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不想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失去辛苦得到的一切，我会把所有威胁都扼杀在襁褓之中，就算周恺不来杀我，我也迟早要去西山市一趟。”
王梦露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狐岐一眼，低声道：“你可知道？那人身上有一只梦蝶……蝶级的梦乡秘宝啊！”
“只要弄到它，我们就能实现一切梦想！就算闯下天大的祸，「组织」也会既往不咎……”
“他居然能杀死影化状态的伊泽尔，这意味着他有办法让伊泽尔恢复实体，面对痛苦和折磨，你敢赌伊泽尔不会泄露出「组织」和我们的存在吗，我猜他大概率已经知道我们知道他知道了。”
“为了守住梦乡秘宝的秘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知情的人，他和我们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身材高挑的王梦露伸手在狐岐脸上拍了拍，冷笑道：“狐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给我老实一点。”
“嘶！”
只见狐岐脸上倏地生出大片毛发，口鼻猛地伸长，尖利的犬齿自唇边獠然露出。
“王……你最好……”
啪！
王梦露一巴掌甩在狐岐脸上，阴狠道：“小狐狸打哈欠呢？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里救出来的，你现在无家可归，只有跟在我身边才能得享安眠！”
“老老实实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组织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放下这番警告，王梦露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掌，冷着脸转身离开。
狐岐平一手摁住已然出鞘半寸的般若切，望向王梦露的目光中满是忌惮。
他也知道，或许王梦露说得没错，他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但一码归一码。
锵！
打刀铮然归鞘。
狐岐平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几名随从吩咐道：“把催化剂和那件道具都布置下去吧。”
走出蝠枭魇境，王梦露深吸了一口高潭市的空气。
这外头的空气比起虚弱期的魇境也好不了多少。
她心烦意躁到了极点。
“为了摆脱梦魇，为了抵达梦乡……我愿付出一切。”
“我……注定要立于高天之上！”
只见她狠狠掐抓自己的手背，每一次将皮肉撕开，伤口都会飞快愈合。
她对此乐此不疲，疼痛能消解她内心的焦虑、不安，甚至是久违的挫败感。
“在你来之前，我会把一切招待都准备妥当，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别以为你缩在赤星不动，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王梦露完全无视了周围「组织」的部属和伯恩斯工业的员工，匆匆迈步向远处走去。
她的身影晃了晃，渐渐变得模糊淡去。
直到此刻，王梦露手下的所有人，乃至与她同级的同僚，都没人清楚这个女人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她是梦魇行者？刻痕使？武者？亦或是别的什么？
……
隔了一天，周恺重返高潭市。
一踏入这片土地，他便感应到真菌孢子已经弥漫了大半座城市，舒服的像是回到了故乡。
周恺伸手抚摸着兴奋雀跃的脆脆，目光平静如水。他淡淡喊道：“奥罗拉。”
奥罗拉立刻凑上前来，恭敬立于周恺身侧。
“Boss？”
周恺意念沉入集群意识空间，在胡源的记忆里翻找了片刻，然后将一部分信息直接同步给了奥罗拉。
“根据林胜对他们病毒程序的逆向追踪结果……这个州内「组织」大部分底层成员的信息都已经在你脑子里了。除了一些实在无关紧要，连组织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天亮之前，一个不留！”
夜风一吹，奥罗拉只觉不寒而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漠的周恺。
她不禁想起那天周恺一把捏碎她身躯时，他眼中也是这般神情……
好像，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周恺。
真正的……魔王。
奥罗拉将纷乱情绪强压下去，郑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抽出一道银色丝带。
“遵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银色绸带，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空中。
周恺转头看向李华强，吩咐道：“你的任务，就是在天亮前和我一起解决掉「组织」在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超凡者……门罗·王除外，关于她，我们一无所知。”
周恺扬起手臂。
在他的灵感视野和脆脆的感应中，整座城市似乎都在呼应他的召唤。
“不过没关系……真菌就是我的眼睛，我能看见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一切！”
“今夜，断「组织」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