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过去修炼金蜈功的他，实际上是那尊名为蜒蜈的梦魇怪物的从属……那么现在，他便成了周恺的眷者。
周恺赋予了他力量与生命，自然也可以随时将这一切收回。
金钜能一路修炼到馆主级，自然不傻。能够重获生命，他只感到庆幸和感激，毫无半点其它杂念。
“起来吧。”
周恺挥了挥手，将蜒蜈血脉又复制出一份，重新注入金钜体内，这次付出的代价，是消耗了一部分脆脆的本源力量，不过这些损耗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金钜眼神猛然一亮，原本灰败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他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撼地望向周恺：“大人，这是……？”
周恺微笑道：“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不需要再靠秘药催化真气了，随便补充一些富含梦魇力量的材料，或者干脆留在梦魇里，都足够你用了。不过，如果你想往后晋升到三境，甚至四境，那还是得吞噬一些和蜒蜈有关的东西……从中掠夺所需的信息，以补全你的蜒蜈血脉。”
金钜声音微颤：“连形意真形图都不需要了吗？”
周恺微微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你只需要补全血脉。”
至于具体如何补全？也许找个蜒蜈三境强者砍下半截手脚啃了就行。
果然，武道岂能是繁琐累赘的不便之物？该当如此简单高效。
“先生……”
金钜的声调陡然拔高。
复生、武道之路得以续上，周恺所赐予的一切都让他狂喜不已。
……
此时，周恺和金钜一主一仆沟通融洽，气氛愉快。而旁边的李华强，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他望着周恺，只觉得嘴唇都有些发抖，逆转蜃化，起死回生——哪一样不是逆天到极点的手段？！这样的秘密一旦传扬出去，恐怕整个赤星都会为之疯狂！
如此重要的秘密，就这么传入自己耳中了？！
此刻李华强真是恨不得能穿越回几分钟前，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把自己的嘴都打烂！逞什么能啊！有些东西是你能听的吗？！
所谓守口如瓶不过是嘴上说说，他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守住秘密。而李华强也很清楚，周恺绝不可能真的信任他到这种地步。
难道领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这里？
要不要趁现在立刻逃回界隙之地？逃得掉吗？就算不顾一切地催动神行丹气，他也绝对跑不脱领导的五指山啊！
李华强简直欲哭无泪，转念一想，双腿果断一软，扑通一声便直接跪倒在地。
“领导！负责人先生！妈妈……哦，不，爹，别杀我，别杀我……我真能保密！”
“我拿宝物来买命行不行？上九真君的宝诰在我这呢！尸香、尸香我这里也还有不少……”
李华强跪伏在地，疯狂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道具。
一旁重新恢复活力的金钜见状，不禁露出诧异神色。他看向周恺，小声道：“他这是……？”
周恺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出声。他在心底传念道：“别理他，看看他还能掏出多少东西。”
几十秒后，李华强已经把身上能拿的东西全都掏光了，连那只羊头也没落下，一股脑全铺了一地。
这回应该是真没了。
周恺伸出手掌，只见一蓬血色荆棘立刻涌现，从地上卷起那本石印的残缺古书，拾到了他手中。
他扫了一眼扉页上用赤星文字写就的繁体书名，笑吟吟地问道：“上九真君宝诰？不是说已经自毁了吗？”
李华强干笑着赔不是：“孩子不懂事，前面说着玩的……这书，本该献给您。”
周恺也没急着细看，将古书随手收进了兰斯的怀表空间中。
事实上周恺无意杀掉李华强。无论是李华强自身掌握的梦魇力量，还是他背后存在的民间梦魇行者组织，周恺都颇为感兴趣。
而要将这样的人收入麾下，再没有比赐予子体更稳妥的手段了，当然，周恺向来不会强人所难，如果李华强不愿意，那这事就此作罢。
至于秘密泄露出去的代价……
周恺压根不咋在乎。
弱小的时候天天瞻前顾后那是应该的，可如今自己在现实快要横着走了，如果还畏首畏尾，那武功岂不是白练？城市负责人也白当了？
只要没有真正四境的强者从梦魇里跑出来，当面按住他的脑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核弹吗？那玩意也得先炸得到他再说。
“新鲜出炉的子体，还热乎着呢，要不要尝尝？”
只见周恺一把将手插进自己伪人腹中，在肚子里翻找片刻，掏出一个刚产出不久的第九子体，随手就朝李华强抛了过去。
李华强战战兢兢地伸手一接，那黏腻温热的触感立刻透过掌心传来，令他浑身直冒寒气。
金钜见状，不由想起自己当初被植入子体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以为周恺要害他，结果没想到最终救他的反倒是这子体。
于是他出声相劝：“快吃了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华强眼神闪烁，仍有挣扎，他问道：“我想知道……这起死回生到底是怎么实现的？如果我死在强制征召里，我也能复活吗？”
“复活后的我，能摆脱梦魇吗？”
周恺大致向他解释了集群意识雏形的原理，随即神色平静地说道：“如果你认为被复制出来的‘你’也是你，那这确实算得上起死回生，无论你死在何处，只要你的意识备份还在我手上，我就可以复活你。”
“至于你能否摆脱梦魇的影响，那还得你自己去试试看了。”
“是我！”李华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了起来，“怎么会不是我呢？有着我的记忆，能像我这样思考，那就是我啊！”
“如果这样都不算复活，那还有什么算是复活？哈哈，我这人不讲那些玄虚。照那些哲学说法，我其实早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李华强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普通人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都有百分之七八十，我呢？是零！梦魇力量早把我的身体浸透了，这副身体就跟忒休斯之船一样，早就彻底换过一遍了。”
听完周恺的解释后，李华强表情变得狂热起来：“金馆主，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场大机缘！”
“领导，我吃！狠狠地吃！”
李华强双手捧着第九子体，囫囵两口就塞进了嘴里，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几十个呼吸之后，菌丝已遍布李华强全身，他的意识备份也随之出现在集群意识雏形当中。从这一刻起，他的过去和未来，在周恺面前将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不过，对李华强来说，这一切都值得。
这甚至称得上是他这几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一笔买卖……不过是献出区区自由和秘密，就换来了力量和重生的机会，天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吗？！
“领导，您可得长命百岁！啊不，千岁！万岁！万万岁！”
李华强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家当收了起来，这才起身，满脸堆笑地朝周恺谄媚道。
心想只要周恺真能长生不死，自己身为他的眷者肯定也能跟着沾光！
李华强在心里感慨：“世事变化真快，一个小时前我还琢磨着怎么活过下个月呢……”
周恺淡淡道：“少说废话。”
李华强连连点头：“是是是！以后要是谁敢跟您作对，我强子第一个不答应！”
“嗯？”
李华强被周恺瞪了一眼，连忙噤声，周恺心中暗叹，又来了一个和奥罗拉一样内心戏很多的家伙。
周恺听了他一会的心声后就随手屏蔽掉，实在太吵。
……
核心被击溃后，整座学校的规模已经缩小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
许多开阔地带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关押着那些幸存者的教学楼，以及有监管者镇守的宿舍楼区域还较为完整地保留下来。
“大人，我们要解救那些人出去吗？还是……”
金钜从李华强口中了解了一切经过，才提出此问。按常理，那些幸存者是无法带回现实生还的，但周恺偏偏有办法，无非就是让真菌彻底寄生那些人，以真菌来平衡梦魇侵蚀，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在现实中存活下来。
“不错，陆陆续续把那些人放出去吧。”
周恺本有能力将这里改造成他自己的自留地，为自己源源不断地产出诸如负面情绪之类的资源，可让一群无辜幸存者不断受折磨，绝非他的本意。
因此，这个梦魇接下来要先彻底腾空。至于负面情绪来源的人选，周恺另有打算，这个问题还得回头和异事局官方好好商量。
相信凭他城市负责人的身份，再加上他如今展现出的巨大价值，官方那边断然不会拒绝。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
周恺转头看向金钜和李华强，说道：“我需要有人留下来，替我监控这个梦魇，这里很特殊，这点你们也清楚。”
金钜轻轻摇头：“我本来还想回现实见见金恩、金楠他们，不过，也不急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于是周恺从怀表中取出了那枚完整的监管者职工铭牌，递给了金钜。
金钜接过铭牌，当即佩戴在身。
一缕缕由负面情绪和梦魇力量构成的黑烟立刻朝他身上涌去，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
金钜按照周恺的授意，主动承受起这份异化改造。
这种污染寻常二境象形武者或梦魇武者根本无法抗衡，就算是三境强者，都有可能当场走火入魔甚至暴毙。
不过片刻工夫，金钜身上便散发出浓重的腐臭气味，整个人也突然被一袭黑袍所覆盖。
除了脸庞依旧保持原样，他全身上下都变成了监管者的模样。
金钜拱手道：“幸不辱命……我的意识寄托在真菌子体之中，身躯虽异化，神智却毫无损伤。”
周恺检查了一番金钜的状态，确认无碍后说道：“真菌孢子已经扩散至整所学校了，不过要彻底萌发寄生到所有人身上还需要点时间，这段期间学校就交给你照看了。”
“有情况就用这个联络我。”
周恺取出一只鬼指通讯器交给了金钜。
这东西用起来虽然繁琐，并且存在一定的时滞，但据楚山他们所说，倒是能实现跨梦魇通讯。
脆脆虽然潜力巨大，将来或许也能达到这种程度，但至少现在还不能跨服通话。
“明白。”
金钜收起鬼指后，便不再抵抗来自四号宿舍楼的吸引力，整个人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般朝宿舍楼飞去。
此刻，梦魇中所有人的眼前也浮现出了一行行红色字迹。
【注意，监管者重新上岗，四号宿舍楼恢复了安全！】
“暂时可以算结束了……走吧。”
周恺轻声说罢，他和李华强两人的身影便逐渐变得半透明，转瞬消失在学校中，重新出现在了界隙之地。
来到梦魇泡影旁边，周恺和李华强俯身往下张望，只见泡影中的学校一切都被缩小了，并未出现新的异常。
就在此时，周恺注意到界隙之地下的灵界中有两道身影，同时现实世界里也有大批官方人马正汇聚在梦魇泡影的正下方。
倒是提前通过通道返回现实的金恩等人还没露面，他们的路途显然还没走完，可没有直接穿行界隙之地来得这么利索。
“正好，人来得挺齐。”
周恺心念微动，脚下空间骤然一空，他随即以自由落体的姿态朝现实世界坠落而去。
李华强二话不说，紧跟而下。
两人在灵界中仿佛化作两道弧形闪电掠过，眨眼间便已凭空降临现实。
在李华强的神行丹气托举下，两人一前一后脚踏灰色云雾悬停于半空，如谪仙临尘，想来赤星上那些上古仙神的传说，大抵便是由此而来。
异事局的队伍见突然现身的两人，尤其周恺和李华强浑身都透着一股非人的气息，顿时一片哗然骚动，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