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完周恺并让他坐下后，老师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游荡。
林瑾低下头用袖子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她也纳闷身后那人为什么突然没告发自己，不过管它呢，平安无事就好。
金恩则眯起眼，用余光牢牢盯着周恺，目光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隐约察觉到周恺身上的气息在短短几秒里竟判若两人，然而诡异的是，他盯得越久想得越深，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对劲反而渐渐淡了下去。
金恩眼神一滞，一抹茫然从瞳孔深处闪过，他竟把刚才察觉到的异常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惨白的冷光刺得人双眼生疼，老师那忽远忽近的皮鞋声如同丧钟般，在寂静中一下一下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而此刻，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一小时十二分。
【你发动了道具：学生卡（插班生），成功顶替了一名同学的位置。】
【当前身份：174班张亮（插班生）】
【注意：一旦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你将立即被强制驱逐，同时学生卡的可用次数将减少一次】
周恺低垂着头翻看眼前的书本和试卷，只见绝大部分文字都扭曲模糊无法辨认，唯有少数字迹泛着红光或黑芒，清晰异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文字。
【遵守校园内一切规章制度，校规班规高于一切】
‘现实里的规则，居然异化成了梦魇里的杀人规则吗？’
周恺低头深思，毕竟自己一直是好学生，校园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校规至今还印在脑子里。
只要他愿意守规矩，按理就不太可能轻易被这里的怪物逮到什么破绽。
当然，如果这里的怪物都和那位老师是一个层次的角色，就算真被他们抓个现行也没什么大不了。
“不急，先看看情况……”
使用插班生学生卡后，周恺随时可以撑爆这具躯壳，现出真身从而释放出全部实力。
不过，学生卡的副作用也标得明明白白，在真实身份于此显现的瞬间，周恺就会被强制驱离。
如此一来，不光这趟白跑一场，卡片的耐久度也要赔个精光。
好在就算不爆发全力，也勉强够应付了。刚才被老师体罚的时候，周恺顺势试探了一番，摸清了这具身体目前能够动用的力量极限。
他粗略估算，现在自己大概还能发挥出本体四成左右的战力，依旧是三境层次，保命足矣。
周恺又翻了一页，只见在书本一角极为隐蔽的地方，同样隐藏着几行黑色的文字。
【你的身边存在一些劣等生物，请找出他们，并利用规则将其杀死……成功后，你会获得奖励】
周恺眼睛一亮。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样的话，张亮这个身份我就更不能轻易放弃了。’
从红字和黑字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提示中，他已然捕捉到了某些关键信息。
在这所学校里，显然正上演着一场极度恶劣的游戏，无论参与者选择遵守还是触犯规则，最后恐怕都免不了一个被玩死的结局。
然而对周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周恺用手中的钢笔在掌心轻轻划出一道小口子，结果一滴血也没流出来。这具承载周恺力量的身躯里没有血液、骨骼、肌肉，皮囊之下竟是空空荡荡的一片虚无。
而在这片空洞中，压缩着周恺的全部力量，以及……脆脆。
无比隐蔽地，那些难以察觉的真菌孢子顺着掌心的小口缓缓飘出，继而弥散向整个教室，乃至于整座学校。
……
“晚自习结束，今晚好好休息。”
教室一侧墙上的电子倒计时终于归零。老师沙哑着嗓子宣布下课后，猛然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而就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那身影竟凭空消失不见。
“终于结束了……不知道还得熬多久，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角落里，两个满脸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两人一发现有人朝这边张望，立刻就噤声闭嘴，并且警惕地移开目光，除非对方主动靠上来搭话，他们才会继续交流。
“这地方的生源老龄化有点严重啊。”周恺挑了挑眉，暗自吐槽。
他并不打算走过去和这几个明显是人类的家伙会合，以他超凡的耳力，隔着十几米也能将两人嘀咕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周恺继续竖着耳朵偷听。
“金队长他们说肯定有，希望吧……而且，就算没有又能怎么办呢？难道我们不活了？”
个头稍矮的男人警惕地朝周恺背影看了一眼，说话声压得更低。
“不管怎么样，拼命活下去，五分钟内那些伪人会全部离开教室，我们要在教室里多留一段时间吗？听说……”
教室里的学生样貌五花八门，男女老少俱全。其中大约有一半以上都是正常的学生模样，例如周恺此刻附身的张亮。
这些学生表情木讷，举止僵硬，下课后竟然还全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周恺眯起眼睛扫了一圈教室一侧墙上的各种照片，奖状……发现这些人的相貌和名字，都和墙上那些黑白照片一一对应。
这些学生的来历，周恺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大致理清了这个学生群体的组成结构。
第一部分，梦魇初次降临时，陷入其中的，但现在教室里的人数显然远超那个范围。所以周恺进一步判断，这些多出来的学生，估计都是梦魇制造的复制品。
第二部分，则是在相关梦魇多次降临过程中被拖入梦魇主体的受害者，以及主动闯入探查情况的异事局特勤队成员，他们的人数相对较少。
“红色的文字，是给劣等生也就是受害者看的，黑字则是给伪人原住民……”
周恺轻轻啧了一声，心中谋划起接下来的行动。
很快，五分钟的空闲时间结束，优等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周恺自然也混在他们当中一道行动。
临出教室前，周恺斜眼瞥了金恩、林瑾等人一眼。
在优等生们刚一离开教室的空当，金恩五人便立刻聚拢到了一起。他们身上弥漫着或浓或淡的异样梦魇气息，显然是异事局的武者和梦魇行者。
这几个家伙像是有计划要执行，周恺却兴致缺缺，并不打算与他们会合。
周恺打算先利用优等生的身份，尽可能多地探查这个梦魇。
……
金恩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只觉得皮肤有些发麻，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往身体里钻。然而他仔细一看，又发现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金恩沉声道：“晚自习结束后，我们能多出接近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今天我还是会想办法去找我爸。他具有接近二境极限的力量，如果能和他会合，我们的求生概率会高出很多。”
林瑾问：“还是去西区吗？”
金恩点了点头道：“上次探查得太浅显了，这回我会尽可能再深入一些。”
二十一形武学的力量说到底源自二十一头极其恐怖的梦魇巨擘，金恩和其父金钜修炼的都是蜒蜈形，他们力量的源头是相同的。
也正因如此，他隐约能够利用相同力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微弱感应，来追寻父亲的位置。
在现实中很难做到，但在梦魇浓度高的地方却可堪一用。而在金恩的感应中，他父亲的气息似乎一直在学校的西区游荡。
林瑾道：“我也会继续梳理这里那些没有明写清楚的杀人规则。我会尝试多接触其他受害者，希望更早进入这里的人还有活着的。”
剩下的三人则是大康市异事局新晋的梦魇行者，实力都不弱，处在二境层次。而且他们受梦魇侵蚀较浅，能做到的事情比林瑾更多。
其中一名队员问：“我和小吴、大海就继续跟队长一起行动吗？”
金恩答道：“嗯，你们帮我放风就行，尽量别深入。”
五人分开行动前，金恩特意嘱咐林瑾：“小心点，我怀疑那些表面上和我们不同的家伙只是幌子，真正的威胁很可能早就混进正常人之中了。”
林瑾听得心头微寒，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所有人都不再安全。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被他们忽视的队友庄小飞，当周先生一拳打死他之后，众人才发现庄小飞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梦魇里的怪物掉包了。
林瑾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队友，一一仔细确认没有异样，这才郑重点头：“没问题，我会小心的。”
“开始行动！”
稍后，五人一同离开教室，分头朝不同方向而去，其中四人往左侧而行，林瑾则独自朝右边下楼。
……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人眼前都逐渐浮现出了几行红色的文字。
【午夜将至，请所有师生迅速离开教学楼，返回宿舍就寝。】
“不返回又会发生什么呢？”
周恺盯着这行猩红的提示，心念一动。
胸前佩戴的皎月兰徽章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这玩意显然也是一种意识入侵的具象化。
如果周恺愿意以损毁徽章为代价，他可以直接将这行字从视野中抹除。
不过周恺暂时并不准备这么做，他只是把皎月兰徽章重新贴身佩戴好。
跟着队伍，周恺离开了教学楼，朝宿舍方向走去，半路上，其中一人忽然暴走，他的双臂竟化作某种带有梦魇气息的机械殖装，尖叫着朝学校围栏冲去。
那人的吼声响彻操场：“该死的传奇游戏，老子不玩了！我的退出按钮呢，谁特么把它扣走了？！这鬼地方老子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传奇游戏？
这个熟悉的字眼立刻引起了周恺的注意。
他眯起眼望去，发现那个疯批竟然是一名赤星传奇玩家，周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传奇游戏的人怎么也跑进了这个梦魇？
周恺顿时来了兴致。
莫非传奇游戏除了能把现实改造成副本，投放玩家之外，也能往别的梦魇里殖民？
这么一来，周恺就明白传奇游戏的兑换商店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道具是从哪来的了，恐怕正是驱使玩家挨个闯入不同梦魇，从中搜集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