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滋味如何？”
吴德站在战决明身旁，抬头望向窗外稀稀疏疏的行人。
“别因为输给周恺就胡思乱想，他跟你们，跟我们，都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吗？他接触武道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个月……而且，他还是你的同龄人。”
“他只用短短一月时间，就硬生生从普通人练到了真武三境！”
“像他这样的妖孽，我们怎么跟他拼？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远远仰望而已。”
战决明原本也在出神望着窗外，这会瞳孔猛地一缩。哪怕他强自镇定，吴德突然透露出的消息还是令他心头大震。
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只用一个月便从普通人登临真武三境，周恺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战决明的想象。
两人之间的差距大得望不见尽头。
如此天壤之别，自己又何必为失败而痛苦？
战决明反倒一阵释然。
然而，释然之余，他心底隐隐又涌起一股不甘……
战决明缓缓转过头去，平静地说道：“挺新鲜的感受，适应一阵子，说不定我还会喜欢上失败的滋味。”
吴德闻言，不禁露出意外的神色，点头道：“俗话说得好，骄兵必败，而哀兵则能一鼓作气，能学会拿失败鞭策自己，确实是件好事。”
战决明不愿再纠结于失败，紧跟着问道：“师叔，您说他三境了，那他的三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吴德已知晓李应他们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微笑道：“据他自己说，是心限境界，七形合练，相当于第二次突破肉身中的一大关卡。”
“他把自己自创的新法直接献给了真武盟，两天之内，你们应该就能学到了。”
“那门武学叫羽魔心限法，和断翼七形虽有些类似，但本质不同。不过，有断翼七形的基础，你学起来应该很快。”
“第二关？”战决明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问道：“师叔，您觉得……非得练三大流派的武学，才能一重一重地破开那些关卡吗？”
吴德闻言，定定地看了战决明一眼。突然发现，这小子并没有斗志全失，反而像是在认真思考，似乎因为周恺的存在而领悟了些什么。
吴德缓缓点头道：“当然不是，只是三大流派的武学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更容易触及身体的极限而已。”
象形武道中，练什么功夫都能修出真劲。
再往上，才需要引气法、修炼真形图来突破更高境界。真武道则不追求象形，不追求强大外物的真意，一切在于发掘自身潜力，一步步突破极限。理论上来说，练任何武学都能成就真劲，都能突破身限，甚至达到心限。
战决明闻言微微点头。这一点他早就隐约想到过了。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藏不住心中的盘算，决定向吴德坦白。
“师叔，其实自从来到真武盟，我一直利用闲暇时间在练太极拳、八卦掌、长拳……这些非象形派系的武学。”
“我发现自己学这些非象形武学的效率奇高。不是因为它们简单，而是……”
战决明目光无比认真地看着吴德，缓缓吐出一句：“我的身体……更喜欢也更适应那些武学。”
吴德神情微变，隐约明白了战决明话里的意思，这孩子想说什么，又打算做什么，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吴德眉头紧锁，沉声道：“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你会落后很多很多……独闻烨他们天赋不差，手上又有直指三境的武学，成就三境都是指日可待！”
“而你，如果选择这条路，恐怕他们纷纷踏入三境时，你却还在二境蹉跎。”
战决明的打算是放弃学习羽魔心限法，转而遍寻赤星世界数百上千年来的各种古武武学，另辟蹊径去追求真武道的极限。
吴德听罢，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的陈平。他真搞不懂，这些傻小子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倔。
明明大道就摆在眼前，他们却偏不走。就为了别人一句话，自己心里一个念头，硬要执拗地走一条充满艰难险阻的路，白白浪费人生！
陈平就是前车之鉴，走上歧路后不可自拔，吴德不想让战决明也变成第二个陈平！
“话说回来，你是老李亲自领回来的，他可是你的师父，你过得了他那一关吗？决明，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吧。”
战决明轻轻摇头道：“我已经想通了，习武从来都不是为了逞勇斗狠，争强好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强的人和更强的武学永远存在，我不会再执着这些了。”
“至于师傅那一关……”
战决明恳求道：“您平日虽然不常在镇上，墨师傅也总是板着脸，但我们心里都明白，您和墨师傅对我们这些弟子最好不过了。”
“吴师叔，我想尝试自己走一走这条真武之路。”
吴德面对战决明的恳求，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吴德才长叹一声，复杂地看着战决明，幽幽道：“你们啊……都太年轻了。”
说完，他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病房门口的路。
……
……
战决明离开医院后，立即回了一趟武馆，给几位师傅都留了亲笔书信。随后拿上自己的证件，直接打车奔赴西山市车站。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打车买火车票这些城里的事对他来说全都新鲜无比。
一路上，他一边掏出手机搜攻略，一边战战兢兢地按步骤操作，生怕哪里出错。
好不容易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当他终于坐上那趟离开西山直往北方行驶的列车时，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战决明望着身旁那扇陈旧的车窗，默默念道：“一念天地宽。”
在他看来，周恺或许和自己一样，都是世间罕见的天才，只不过各自适合的道路不同。
他笃定，自己适合的是古武，而非近百年来新兴的象形武道。
四年前的某个夜晚，他曾在梦中学到一门名为浮光掠风剑的武功。
醒来时，他竟已将这剑法入门，又过了几周，他更是将此剑法彻底练至圆满。同那一年，他三天两头就在梦里习武。于是，他陆陆续续又在梦中练成了一刀、一剑、一掌、一拳等多门功夫。
凭借这样的奇遇，他成为真武盟六十四名成员中，唯一一个在入盟前就达至一境真劲的人。
然而进入真武盟后的近三年里，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断翼七形的武学占据。不知为何，他很少再能通过做梦学武，就这样蹉跎了三年，他才勉勉强强地从一境爬升到二境中位。
究竟是留在真武盟蹉跎岁月，还是任性去走自己的路在浪费光阴？被周恺一掌拍晕之后，战决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开辟心限境界的天才——周恺……同为天才，你做得到，我也做得到。”
战决明关上手机，闭目冥想，整理着纷乱的心绪。他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此刻也有了越发清晰的规划。
接下来，他要走遍全国，搜集赤星各地的古武……以古武，求真武！
至于一路上的花销，战决明暗想，凭自己二境中位武者的本事，怎么着也不至于在外头饿死。
随着站台的铃声响起，列车启动，战决明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那陌生却令人难忘的风景，在心中暗暗发誓：
“西山……等我找到了属于我的路，我一定会回来的。”
此刻的战决明，眼中没有战意，也没有怨气，只有决绝和坚定。他暗暗发誓，待到他以古武求得真武三境之日，便是他回来证明自己之时！
……
……
晨星俱乐部内，人已到齐。
周恺便招呼陈平和已经踏入真劲境界的方想等人上前，准备传授羽魔心限法。
方想早就跃跃欲试，舔着嘴唇喊道：“周师兄……啊不，老大！”
“我们这门武学和之前隼翼的鵟爪功比起来，怎么样啊？”
周恺摇了摇头，没有半点谦虚，失笑道：“断翼门那七门引气武学加起来，才勉强赶得上我的羽魔心限法。”
“羽魔心限法，这名字够酷啊！”
“真有这么牛逼？”
方想愣了愣，随即两眼闪闪发亮。
周恺没必要骗他们，仅凭这一句话，方想心里就已经确定，自己选择加入周恺的晨星俱乐部，绝对不会后悔！
估计在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心思也都差不多。
不过嘛，周恺肯定不会骗他们，但适当吹嘘几句应该还是有的吧？
方想挠了挠头，讪笑道：“其实嘛，不用真有七形那么猛也已经够强了，哈哈哈……”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当今那些被隐秘垄断的象形武道简直可望而不可及。稍微了解武道界现状的人都清楚，想学成一门引气法，简直难如登天。
更别提想要持续获取秘药，在引气之路上修炼下去，乃至痴心妄想更高的引气境界了。
实际上，方想等人早就商量好了。
就算周恺最后只能拿出一个比断翼最弱的引气法还不如的功夫，他们也绝不会离开周恺。
毕竟，有得练总比没得练好。
但众人压根没想到，周恺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整出了一门羽魔心限法。
一时间，除了脑回路清奇的方想还在贫嘴，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再贫了，耽误了时间，就看教学视频自己悟去吧！”
周恺挑了挑眉，本来都摆出的架势又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众人见周恺要罢手，顿时急了眼，纷纷嚷嚷着让方想闭嘴。
好不容易能有周恺亲自指导，谁愿意对着视频自己瞎练啊。
方想挨了众人几句抢白，只得讪讪一笑，不敢再多嘴。
“准备开始吧。”
周恺首先传授给众人的是羽魔心限法的冯虚篇。这一部分源自白鹤拳，效果最为中庸，修炼难度也相对适中，最适合作为羽魔武者第一重身限的入门篇章。
因为眼下只有陈平和方想具备学习条件，周恺便专门指导这两人，其余人则在一旁观看。
遥想一个多星期前，他们面对陈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如今却没想到要一起学习。
陈平的资质比方想好出不少，在周恺手把手指导了两遍之后，他就已清楚记下了冯虚篇的所有套路。
接下来只需自己对照教学视频查漏补缺，很快就能入门。
方想就差远了。两个小时过去，他还是没能把整套动作完整地打一遍。估计起码还得练上三天以上才能入门。
“其实这样已经算很快了……要是换成白鹤拳，方想恐怕一个月都未必入门呢。”
周恺观察着两人在演练时的身体状态，一边揣摩普通人学习羽魔心限法的速度，以及随着练习，他们身上出现的变化。
“陈师兄，接下来他们的修行主要还得靠你多费心啦，没问题吧？”周恺一边说一边冲陈平眨了眨眼。
听周恺竟然喊他师兄，陈平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不过对于周恺的托付，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没问题，事后你别怪我误人子弟就好，话说，冯虚篇是源自白鹤拳吧？我是真搞不懂，你怎么做到在一周内练圆满断翼七形，还融会贯通，自创出新法的。”
“八月……现在离八月末还远着呢！你可真是越来越神了。”
“我的天赋要是能有你百分之一……唉，不说了，继续练！”
“希望能赶在他们全都突破真劲之前，我至少修炼到第三限。”
周恺抬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诸多疑问，只是笑道：“放心吧，一定会的。”
周恺手腕上的灵长先觉之证此刻依然闪烁着微光，代表它的效果仍在持续发挥，他已暗自决定，等获取到所蕴藏的特殊能力后，自己用不着时，便把这枚徽章暂时交给陈平、周晴他们用。
这枚徽章带来的悟性提升，对周恺来说都已相当可观，落在其他人身上，效果必然更惊人。
环顾此刻的俱乐部，姐姐他们也在跟着学隼击术。不过他们进展慢得出奇，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入门，至于练至圆满并踏入真劲，更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周恺不禁在心中暗叹：“一枚灵长先觉之证还是不够用啊，得想办法弄到更多能够增强修炼速度的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