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之人，亦是可怜之人……”
这正是周恺对两人的评价。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获取的传奇点全都是靠杀人得来的，那这些玩家自然罪无可赦……可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对这些玩家来说，副本里的人类有时是黏糊糊的缝合怪物，有时又是狰狞的外星人或虫族恶魔。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在猎杀异类而已。
周恺皱起眉头，心中涌出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
“残忍扭曲到这种地步，传奇游戏的幕后究竟是有某个有智慧的存在在操控，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其中暗藏的危机都相当严重。
周恺将这些有价值的信息一一记下。
他很清楚这些情报最好还是整理一份发给异事局，传奇游戏影响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此时副本里还剩最后两个玩家存活，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于是周恺决定在解决这两人之前，先让他们摆脱片刻的认知修改，看看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他取出皎月兰徽章，一道道皎洁月华洒在帕克和莱奥脸上。
圣洁的华光驱散了梦魇的笼罩。
两人渐渐清醒过来，只见他们眼前的景象不停在地狱和现实之间切换交叠。
周恺的身影也在魔王和淡金色巨人两种形象之间来回切换。
最终，周遭环境和面前之人的形象都统一成了后者。
帕克举手扶着脑袋，愣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幻觉……这是幻觉吧？魔王，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恺透过战意之盾所化的铠甲，冷漠地俯视着两人，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说道：“这里是赤星，莱尔之畔的另一个国度……可惜，无论是我，还是那些被你们屠杀的人，都不欢迎你们的到来。”
“好好想想吧，五分钟后，我会杀了你们，结束这场闹剧。”
帕克依然不敢相信，一时间还沉浸在自己的传奇美梦中。
他挣扎着嘶吼道：“该死的魔王，休想给我洗脑……这都是幻觉！”
莱奥也已经清醒了一阵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受控后，苦涩地四下张望。
听完周恺的话，再看了看周围那些异国文字间夹杂的莱尔字母，莱奥的眼神不断闪烁，最终神情变得痛苦而绝望。
“我想起来了……我死过一次。这段时间，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几年前，莱奥在莱尔最大的线上交易网站当程序员，收入颇高……入职第七年，他就攒下了人生中第一个五十万刀。
对底层人民来说，五十万刀听上去是很多，能花很久了。但对于跻身“中产”并以此标榜自己的人来说，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是拮据。
他需要更多，想要更多。
去年，莱奥和妻子离了婚。妻子分走了他的房子、汽车和一半财产……甚至每个月他还得付生活费和抚养费给妻子，以及那个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阳光彩虹小白马。
有一个月他晚付了抚养费，结果前妻就带着儿子和儿子的亲生父亲把他告上了法庭。
结果不出所料，他又赔了一大笔钱，还顺带丢了工作。
最困难的时候，他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也租不起哪怕一间地下室。
可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他根本没法去面试，没有固定住所，他也无法签订劳动合同。
失业后的第二个月，伴着一场冬雨，他跟随大部队从中央公园迁出，辗转在排水渠和24小时洗衣店。
就此，他沦为了少年时期自己最厌恶的一类人，那些他曾恨不得让总统下令全部安乐死掉的……无家可归者。
又过了九个月，他眼看着身旁的街友因过量服用劣质强化剂而死。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你想成为传奇……改变自己的人生吗？”
他躺在血泊中，神志恍惚地点了是，随后传奇游戏便将他带到了主城。
他的人生确实改变了。
他想要钱，一点传奇点就能兑换一磅黄金！
他想要力量，传奇商店里的强化剂和各类殖装，能让他的身体一路堆到二级、三级……甚至现实中都不存在的四级强化人。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会死了……皎月兰徽章帮他清除了记忆里被覆盖的部分，他想起了自己遗失的一段记忆。
在第四次副本失败时，他本该死掉的，但不知为何他又活着回到了主城，并且遗忘了死亡的那段经过。
“我现在大概是克隆体吧……我确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莱奥忽然释然地抬起头，随即朝周恺跪了下来。
“抱歉，我不知道，我想为我的过错赎罪。”
他在地上左右搜寻了一下，随后捡起了一块锋利的玻璃片。
这块玻璃片和一个多月前他捡起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连形状都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莱奥果断地用玻璃片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继续完成那未竟的事。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传奇之路竟是用邻国成千上万人的性命铺成的……那根本不是什么传奇之路，他们不是传奇，是恶魔的爪牙。
“神啊，让我脱离这个恶魔游戏吧。”
他选择结束自己罪孽深重的生命，以此祈求赎罪。
嗤嗤……
真菌子体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血从莱奥的颈动脉喷涌而出，溅了帕克一脸。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吓得帕克猛地一哆嗦。
他惊恐地望向周恺，结结巴巴问道：“魔王，你对他做了什么……？”
“该死的魔王，传奇游戏不会放过你的，还会有无数正义之士前赴后继地来杀死你……和你的同类！”
“杀了我没用！死了一个我，还有成千上万的我！！”
帕克也曾想成为传奇，拿到足够的传奇点后回到现实……他还想着再去吃一回佩德罗先生的辣酱塔可。
然而，此刻这个拟态成人类模样的魔王，彻底击碎了他的美梦。
绝望和恐惧之后，他的内心燃起了无边的愤怒。
而就在他刚冲周恺怒吼出声，周恺便皱眉一巴掌将他打得粉碎。
啪！
帕克的脑袋直接被拍进了胸腔，一团菌团从他体内飞出，寄生就此解除。
“梦魇对人的异化，人性……或一叶障目，或拨云睹日。”
因为有子体寄生着，刚才两人的所思所想，周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经历几乎相同遭遇的两个人，此刻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一个认清了梦魇的本质，决心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另一个却仍一味坚信自己认知中的一切，死不悔改。
作为西山市的一员，也是被传奇游戏盯上的受害者之一，周恺无法跳出局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审判他们，对错与否也无从评定。
此刻，一个人已经死去，另一个人的生命也在缓缓流逝。
这时周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传奇游戏……迟早给你干停服！
“抱歉……”莱奥还在不停地道歉。
周恺皱了皱眉，对他说道：“没有意义，你不过是个副本而已，本体还在传奇游戏手中……”
莱奥听罢眼神一亮，他捂着脖子上开始溢出混合体液的伤口，虚弱地说道：“先生，如果又见到我害人，请务必杀了我。”
周恺没有理他，转身离开了。
他动了动手指，那两团子体立刻飞快跟上，钻回周恺的掌心。
不过七秒钟后，随着莱奥·卡斯顿（副本）的死亡，这片被圈起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笼罩四周的隔膜逐渐变得稀薄，日光也越发透亮。
消失在人们记忆中的这片街区重新被忆起……传奇玩家在首次团战中全体阵亡，这场挑战副本就此宣告结束。
受困的西山市民也重获自由。
“卧槽，好多尸体，这是出啥事了……你们怎么回事？”
区域外，一个路人望着这里惨烈无比的景象，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惊叫出声。
他的喊声随着风传入那些被困近两个小时的人群之中。
众人听到这话愣了片刻，随即激动得热泪直淌：“脱困了……我们脱困了！”
脱困的人们疯狂地朝街区外奔逃。今天的遭遇将被他们铭记终生，化作刻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他们甚至连这片街区都不愿再踏足。
“有人持枪杀人，快逃！”
“快报警啊！这里死了好多人！”
“有丧尸，有歹徒……还有神！”
“天神下凡？金甲人？开什么玩笑……”
“……”
危机解除后，尖叫声和喧嚣再次响彻，全城陷入比以往更甚的骚动，西山市又一次变得不平静了。
周恺俯瞰着此刻的城市，似乎也多少明白了官方为何非要隐瞒梦魇的存在不可。
不过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梦魇恐怕已经瞒不住了。
周恺眯起眼睛，心里大致估算着，再过不了一个月，梦魇的存在就会被公布于众。
他摊开手掌，看向那只鬼点子。
消耗了二十五点经验值，补满了鬼点子的使用次数。
随后，周恺发问：“二十四小时内，传奇游戏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吧？”
【一】
绝对会。
“十二个小时呢？”
【六】
必不会。
周恺心中有数了，他今天只会在西山市停留十二个小时。
十二小时一到，他就会主动前往荒野人迹罕至之地，以免无关人员再被传奇游戏波及。
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周恺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
周恺先回到酒店，和胡源商量一番后，整理出一份有关传奇游戏的情报，让一个线人随手发给了异事局的职员。
如今徐崖高度关注传奇游戏，绝对不可能漏掉。
……
“传奇游戏？靠，广告都打进异事局内网了？真你妈的牛啤。”
收到这份情报的异事局职工本打算当垃圾邮件删掉，但他随口嘀咕了一句，却发现一个壮汉突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别动。”
徐崖一把抓住对方正要删除邮件的手。
“认知修改……玩家克隆，传奇商店？原来是这样！”
徐崖看完后，心中对传奇游戏的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
他震惊之余，立刻说道：“快查一下这封邮件的来源！”
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查找起来，可怎么也查不到源头。
既然找不到，徐崖也不纠结，示意工作人员将情报拷贝一份保存后，他直接当众化作一只金翅大雕，振翅飞入灵界。
他打算以肉身将这份情报送往大昌市异事局总局，乃至更上级的官方部门。
对他而言，这耗不了多少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