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朝内大街166号。
《人民文学》杂志社编辑部。
“老李!老李!好消息!咱们这一期的杂志,又要加印了!”
编辑部内的气氛有股子不同于往日的沉闷,处处透露着兴奋。
这个时代,大家都习惯称呼同事为“老X”或者“小X”,显得亲切。
如果你姓李,那大家都称呼你为老李,如果你姓赵,那你就是老赵。
如果你姓龚,那不好意思,你特殊!
李京峰正伏案看稿,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加印?第几次了?”
作为《人民文学》的编辑部副主任,也是发掘《牧马人》的责编,他自然更加关心杂志的销量问题。
“第三次了!印刷厂的同志说,他们机器都快冒烟了,天天连轴转都赶不及!”
小王声音洪亮,引得外面大办公室的其他编辑也纷纷围拢到李京峰办公室门口。
这年头,杂志销量能有这么大动静,可是稀罕事。
头发花白、资历最老的编辑老钟敲了敲手里的烟斗,笑眯眯地说:“京峰啊,这回你可真是给咱们杂志立了一大功!慧眼识珠!要不是你力排众议,把那篇《牧马人》发在头版,咱们这销量能跟坐了火箭似的?”
旁边一位中年女编辑吴大姐接过话头,嗓门敞亮:“就是!老李你这双眼睛真是毒!当初还有人觉得那小说太温吞,不够尖锐呢!现在看看,读者就认这个!质朴,感人!”
编辑部里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热闹起来。
“何止是《牧马人》啊!”一个戴眼镜的编辑补充道,“这期刚上的《人生》,我看势头更猛!讨论度更高!听说好多大学里的学生都在争着看!”
“没错!”小王赶紧点头,“邮局那边反馈,很多读者来信点名要买有‘知秋’文章的这期和上期!听说有的地方还出现了排队买杂志的情况!”
李京峰听着同事们的夸赞,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红字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
作为《牧马人》的责编,小说越火,那他自然越高兴。
这在文学圈子里,也是一桩值得谈论的美事。
你但凡接触了其他杂志社的编辑同行,也就知道,这是一种荣誉。
要是有个出差公干什么的,和其他编辑一接触,就算别人不认识你的名字,你也可以说一句:牧马人知道吧?林知秋认识吗?就是我发掘的!
“主要还是人家作者写得好。”李京峰谦虚了一句,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吴大姐快人快语,“老李,这林知秋同志可真是个宝贝疙瘩!,有深度,还有产量!《牧马人》的劲儿还没过去,《人生》又接上了!我看啊,咱们得把他拴住了!以后他的稿子,咱们得优先发!”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这年头,一个有持续产出能力、作品又叫好又叫座的作者,对一本杂志来说太重要了。
有些作者确实水平不错,但是那产出跟便秘似得,一篇稿子得写好几年,写完又得休息几年,最着急的就是他们这些编辑了。
关键是你还不好催,你一催人家就说正在写,没灵感,要打磨,你能有什么办法?
这脑力脑洞不同于体力劳动,你再怎么着急,他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这时,负责读者来信整理的小刘插了一句:“李主任,说起来,林知秋同志好像有些日子没来社里取读者来信了。咱们仓库里又堆了好几大箱子,都快没地方放了。”
这话提醒了李京峰。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是啊,光是上个月和这个月,寄给“知秋”的信件就数量惊人。
以前作者来取信,拎个布袋子就行,现在得用麻袋装。
上次林知秋虽然来取走了几箱,但是就近段时间,这读者来信又装满了两个大纸箱子了。
“这么多信堆着也不是个事儿,”老钟吐了个烟圈,“要不……咱们找个车,派个人给他送家里去?也算是社里对优秀作者的一点关怀。”
李京峰沉吟起来。
按规矩,都是作者自己来取信。
但林知秋情况特殊,他的作品给杂志社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效益和声誉,破个例也说得过去。
他思前想后,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光是送信,好像还缺点什么。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人生》都发表快半个月了,林知秋的下一篇稿子怎么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