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能出单行本,意味着更多的读者能看到,也能多一笔稿费收入,他当然没理由拒绝。
事情似乎谈完了,但孟伟接过林知秋递的烟,点上抽了一口,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反而又聊起了燕京的天气、林知秋的学习情况,话题有点漫无边际。
林知秋察言观色,心里有数了。
这位孟主任,恐怕还有别的事。
他索性主动挑明,给双方都省点功夫:“孟主任,咱们都是爽快人。您今天大老远过来,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有什么事您尽管直说,能办的我肯定尽力。”
孟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镜,笑道:“哈哈,知秋同志果然痛快。那我可就直说了。你知道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下面,还有个刊物,叫《当代》吧?去年才创刊的。”
林知秋笑了:“这哪能不知道啊。《当代》季刊嘛,名气不小。”
他当然知道,《当代》是人文社的亲儿子,是社里主办的文学期刊。
虽然创刊晚,但背靠大树,分量不轻。
很多重要的作品都是先在《当代》上发表,再由人文社出书,这叫先刊后书,是一条龙服务。
今年的《当代》第三期上,好像就发了路遥的《惊心动魄的一幕》。
孟伟点点头,语气更加诚恳:“是啊。我们《当代》虽然创刊不久,但定位就是发表最新的、最有分量的现实主义作品。我们编辑部看了你之前的几部小说,觉得你的创作风格和文学追求,跟我们《当代》的办刊宗旨非常契合。
所以,我这次来,除了《父母爱情》单行本的事,更主要的,是想代表《当代》编辑部,正式向你约稿。如果你手里有还没发表的手稿,可以考考虑考虑我们《当代》,至于稿酬方面,肯定不会低于《人民文学》。”
林知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我就说怎么发行个单行本,人文社还亲自上门了,原来还有别的目的。
只不过《人民文学》那边,知道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撬墙角吗?
“孟主任,您这可真是……来晚了一步。我手头上是刚完成了一部长篇。但稿子嘛,前几天已经交给《人民文学》的李京峰李编了,这会儿估计都在走审稿流程了。”林知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啊?!”孟伟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没忍住拍自己大腿。
他前段时间听说《牧马人》要上映,林知秋肯定得配合宣传,琢磨着这年轻人新书也不会这么快出来。
他就想着等座谈会风头过了再来约稿,显得更郑重。
没想到啊没想到,就差了这么几天!
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脸上难掩失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知秋同志,你最近还有其他创作计划吗?哪怕是个构思、有点灵感方向的也行?”
林知秋看他那样子,有点好笑,想了想,也没瞒着:“不瞒您说,最近脑子里倒是有个新想法。打算写一篇关于咱们燕京大院子弟的故事,时代背景可能放在六七十年代,讲那种特殊环境下的成长、友情,还有时代变迁带来的冲击。不过目前还只是个初步构思,一个字都没动呢。”
“有想法就行!有想法就太好了!”孟伟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像是快灭的炭火被浇了勺油,腾地又蹿起苗来。
没动笔怕啥?
他们《当代》是季刊,一年就出四期,等得起!
关键是要有好稿子!
他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知秋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你这部关于大院子弟的小说,愿意交给我们《当代》来首发,我代表编辑部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稿子质量过关,在我们刊物上发表后,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这边,保证立刻跟进,给你出单行本!不管市场初期反响如何,这个出版计划我们一定落实!”
这就是背靠出版社的好处了,刊发和出版一条龙,不用来回扯皮,对作者来说确实省心也有保障。
林知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他最近确实有写这个的念头,但也确实不着急。
《狃花女》刚交出去,精神上有点空窗期,加上期末临近,一堆专业课的论文和复习压着呢。
“嗯……这个题材我确实想写。给您《当代》试试水,也不是不行。”他斟酌着说,“不过孟主任,时间上我真不敢打包票。您看,我这才刚完稿一个十七万字的长篇,人有点乏,需要缓一缓。再加上这眼瞅着要放寒假了,其实是期末考试季,学业压力不小,各种作业、论文都得赶。精力实在分不过来。”
他说的也是实情,桌上还摊着几本外语精读课本和写了一半的作业纸呢。
孟伟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位作者,正经身份还是个燕大西语系的学生!
光顾着约稿,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表示理解:“对对对,学业要紧,那是根本!时间上完全不着急,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啥时候写好了,随时来社里找我,或者给我捎个信,我去燕大取都行!”
他心里盘算,上学没空,放了寒假总该有空了吧?
一个寒假,怎么着也能写个几万字出来吧?
“对了,”孟伟又想起个关键问题,“你构思的这部小说,大概打算写多长?是短篇还是中篇?”
林知秋想了想:“我初步构思,觉得这个故事容量,写成中篇比较合适。总字数嘛,估计在十万字上下吧。”
“十万字?!”孟伟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又晃了晃。
他本来以为是个三五万字的短篇,或者顶多六七万字的中篇。
十万字的中篇,篇幅可不小了,就算是专业作家,也得打磨一阵子。
看来想过完年就看到稿子的希望,有点渺茫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尽量赶一赶,估计……月底之前吧,应该能完成初稿,到时候我再联系您。”林知秋估摸了一下自己的速度。
十万字,要是像写《狃花女》那样全身心投入,全力冲刺十天都能赶出来了。
但现在要兼顾期末复习,每天能写的时间有限,拖到月底,怎么也够了。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孟伟猛地听到一个时间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月月底啊。怎么,孟主任,时间上有什么问题吗?是太慢了?”林知秋看他反应这么大,有点疑惑。
他觉得自己已经往宽松里说了。
“这个月月底?!十万字的中篇?!”孟伟这回听清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
现在是月初,月底……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天!
这速度……他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对啊,月底。是有点紧,我尽量吧。”林知秋点点头,以为孟伟是嫌他拖太久。
“不不不!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孟伟反应过来,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林知秋反悔,“就这么说定了!月底!太好了!到时候……不不不,不用您跑,月底我亲自去燕大找您取稿!就这么说定了啊!”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一个月,十万字,还是在期末复习的压力下?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原来人家眼里的精力不足,和自己认为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啊。
这要是他精力充足的情况下,那得有多快?
十万字只要二十天?
还是更快的半个月?
孟伟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对《人民文学》主编李青泉的埋怨上。
好你个老李!
上次开会碰见,我问起林知秋怎么创作速度这么快,你跟我打马虎眼,说什么“年轻人是厚积薄发,在乡下插队时就积累了很多素材,回城后只是集中整理发表”
原来都是糊弄我的!
怕我跟你抢稿源是吧?
藏得可真深啊!
他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林知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捡到宝了!这回绝对是捡到宝了!
质量高得吓人,产量也高得吓人!
《当代》要是能抓住这位,何愁没有好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