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同志，你这篇稿子如果考虑让我们《收获》刊登的话，我们杂志社可以按照稿酬规定的顶格标准发放，并且这么优秀的稿子，我觉得不应该限制在燕大校园内，而是应该让全国广大群众都看见。”
李晓林一脸真诚的开口劝说。
听到她这么说，查海英立刻就熄了火了。
人家能开出顶格标准的稿费，那《未名湖》呢？
《未名湖》是校园刊物，经费全靠学校拨的一点办公费，别说稿费了，连稿纸都是社员们凑钱买的，确实没法跟《收获》比。
这么一想，查海英自己都没有脸开口了。
不过她还是想继续挣扎一下：“知秋同志，虽然我们现在社里没有稿酬，但是我们对文学的热情是真挚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向学校申请荣誉证书，还能申请在全校大会上表彰你。”
林知秋之前倒是没发现，这查海英脸皮还挺厚，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这荣誉证书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粮油票使？
“查海英同学，你也知道，一篇好的作品，从构思到创作作者得付出多少努力，要是放在你们《未名湖》，能有多少读者看到？一千个？又或者两千？
作者付出了心血和精力，当然希望能把小说里的精神传递出去，我们《收获》每月平均印发几十万刊，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作者的作品，那么就会有更多人能感受到小说当中传递的精神，这不是对于文学有着更大的贡献和意义吗？”
李晓林轻声开口。
查海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哪个作者不想让自己的作品能让更多人看到？
“算了，知秋同志，我知道这太为难你了，以后你要是有空了，能帮忙指导一下我们社里成员的文学创作水平，就已经很好了。”
查海英叹了口气，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问题，只要我有空，你直接来找我就行。”林知秋点点头答应下来。
查海英打了声招呼，便告了辞，不打扰两人继续谈论了。
“怎么样？知秋同志？”李晓林眼看少了个竞争对手，也是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这林知秋头脑一热，抹不开这个面子，就真给了他们《未名湖》了。
“其实我还没考虑好，因为我之前答应了李京峰李编，说是以后手里有稿子，优先考虑《人民文学》的。”林知秋叹了口气。
“这约稿，也得讲究个诚意不是？”
李晓林的言外之意，其实就是她都上门来了，肯定是诚意十足。
和李京峰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稿子上门，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这点倒是没错，但是《人民文学》那边，影响力确实更大一些，不光是本刊的转载，每次发完稿以后，还有不少其他杂志转载。”
林知秋有些为难的开口。
其实这就是在点她呢，这转载可是有稿费的。
但是《收获》目前已经按照稿酬标准的顶格给稿费了，他又不能说人家《人民文学》还额外给出三块的补贴，这点可不能在外边乱说。
李晓林笑了笑，信誓旦旦的开口：“我们《收获》在沪上以至于南边的影响力也不小，和我们有过合作的地方性杂志不少，我给你保证，就按照你这篇作品的质量来说，谈下五份...不，十份杂志社转载也没什么问题。”
李晓林知道，很多有名气的作者，其实并不是特别在乎稿酬，他们关心的重点还是杂志的影响力和传播力度，这有益于增加他们作者的名气。
这文人嘛，不就是好个名嘛？
林知秋在心里算了算，还真是按照她说的十份转载，算一篇转载千字三块算，十份也就是千字三十了，光转载稿费就有一千五了。
再加上《收获》给的千字七元的顶格标准，那这篇小说就能卖到小两千了？
不错不错，看来还得是沪上啊。
“如果到时候需要改稿的话，我们也能给你报销来回的火车票费用，并且改稿期间还有三元每天的补贴，你觉得怎么样？”
李晓林顺势开口说道。
虽然她明白，林知秋应该不是那种特别看重钱的人，但是开出优厚的条件，这也代表了杂志社对作者的尊重。
“行，既然李晓林李编这么看好我，那我就把稿子给你们《收获》了。”
林知秋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这感情好啊，公费旅游，自己可还没去过沪上呢，也不知道现在的沪上发展的怎么样了。
李晓林没想到，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没想到还真让她约上了。
就她所知，现在想找林知秋约稿的杂志社可太多了，不过林知秋目前只在《人民文学》发表过作品，他们《收获》算是第二家了。
“不过我还有个请求，就是这笔名能不能换一个？”林知秋开口询问。
他其实是不太想用知秋当笔名的，一方面是这篇小说的文风和知秋不太相符，另一方面则是答应了李京峰，以后知秋的作品优先考虑《人民文学》。
“换个笔名？”李晓林考虑了俩秒便答应了下来。
她也能大概猜到林知秋心里的想法。
不过她确实看中这篇作品，而不单单是知秋这个笔名，就算没有知秋的名气加持，她也相信，这篇小说肯定能火。
毕竟这篇小说的质量很高，不靠笔名加持，也照样能火。
“行，那这签合同？”林知秋搓了搓手询问。
“现在就能办！”
李晓林答得干脆，立刻从那个半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了一叠纸和一支钢笔，还有一盒小小的红色印泥。
“我带了标准的约稿合同，咱们先把主要条款填好，我拿回社里盖章，再给你寄一份回来。稿费就按说好的顶格千字七块，刊物上市后一个月内，邮局汇款单准保寄到你手上。另外，社里给你寄二十本样刊，够不够？”
林知秋心里啧了一声，看看，人家《收获》就是大气。
样刊一给就是二十本，回想一下《人民文学》每次就给两三本，还得自己开口讨，真是……抠抠搜搜的。
他脸上笑容更盛：“够，太够了！您这准备，也太充分了。”
“干我们这行的，习惯了。”
李晓林笑笑，其实这合同本是打算去找另一位作家谌容约稿时用的，上门探望兼约稿，是编辑的基本功。
不过谌容那边暂时没新稿，没想到在林知秋这儿有了意外之喜。
两人就着那张有些晃动的旧书桌，开始填写合同。
其实主要是李晓林在写，林知秋大多时候只是点头。
他对这年头的出版合同门道懂得不多，但想着《收获》这么大的招牌，总不会在合同上搞什么幺蛾子。
办完正事，气氛轻松了不少。
李晓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对了，听说《牧马人》已经交给上影厂在筹拍了？动作真快。”
“嗯，是挺快的。改编权谈妥没多久，剧本初稿就出来了。”
林知秋点点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得意，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能被上海电影制片厂看上改编，在这年头，对任何一个作家来说都是了不得的认可和大事。
“恭喜你啊！”李晓林由衷地说，“上影厂眼光高，能入他们法眼的小说可不多。”
她这话不假，就算之前在文学界轰动无比的《伤痕》和《班主任》，到现在电影改编也是没点信儿。
眼下文艺界虽然热闹，但能顺利搬上银幕的，凤毛麟角。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当下的文学动态，李晓林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哟，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赶火车了。知秋同志，以后咱们常通信联系！”
送走了李晓林，林知秋揣着那份签约合同，吹着口哨往回走。
路过操场，高音喇叭正放着《蜗牛与黄鹂鸟》，声音透过傍晚的空气传得很远。
林知秋月忍不住跟着哼哼几声：“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刚推开宿舍那扇漆皮剥落的绿门，几道如狼似虎的目光就唰地盯了过来。
“可以啊秋子！《收获》的编辑都追到学校来了？约稿咋样了，你答应人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