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江新月侧坐在林知秋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感受着丈夫身上传来的温热。
虽然对买房一事还有些懵懂和不安,但此刻穿行在熟悉的胡同里,靠着最爱的人,心里还是被一幸福的暖流填得满满的。
她甚至偷偷地想,如果真能有一个完全属于他们俩的小家,好像……也确实不错?
米粮库胡同离塔砖胡同不算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
到了地方,王建国在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就是这儿了,两位请进。”王建国率先推门进去。
林知秋和江新月跟着走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可能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院子不算特别大,但方方正正,是典型的BJ老式四合院的格局,只是规制小些,算是个小院。
坐北朝南有三间正房,青砖灰瓦,看着还挺规整。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比正房稍矮小一些。院子中间有棵老枣树,枝叶繁茂,树下还砌着一个废弃的小花坛。
地面是青砖铺的,有些地方已经坑洼不平,长了些青苔。
王建国一边领着他们看,一边介绍:“这院子是我家祖上留下来的,正经的私产,产权清晰,街道都有备案的。您看这正房,冬暖夏凉,房梁都是好木料,结实着呢!厢房稍微旧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林知秋仔细地看着,心里确实挺满意。
这院子位置不错,离塔砖胡同近,方便照应父母。格局也好,正房、厢房分明,私密性比现在住的大杂院强多了。
虽然整体看起来有些破败,门窗的油漆剥落了,墙皮也有些脱落,院子里堆着些杂物,但底子在那里,只要肯花钱花心思翻新一下,绝对差不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翻新后窗明几净的样子了,最关键的是,隔音肯定比现在强!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哪间做卧室,哪间做书房了……
江新月也小声对林知秋说:“院子挺规整的,就是旧了点。”
“旧点不怕,能修就行。”林知秋回应道,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端着搪瓷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来,看到王建国,打了声招呼:“建国来啦?”
然后又好奇地看了看林知秋和江新月,没多说话,自顾自地去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接水去了。
紧接着,西厢房也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隐约的说话声。
林知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转向王建国,问道:“王同志,这几位是……?”
王建国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搓了搓手,支吾着说:“呃……这个……是院子里的租客。住了有些年头了。”
“租客?!”林知秋一听这两个字,刚才那股热切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空院子,或者顶多王建国自己一家住,没想到里面还住着别的人家!
这情况可就复杂了。
在这个年代,有租客的私人房产,产权问题往往就是一滩浑水。
就算房子法律上是王建国的,但这些长期居住的租客,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受政策保护。
房主根本没有权利随便把人赶走。
这种不清不楚的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最是头疼,一个弄不好,后患无穷。
林知秋立刻冷静了下来,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他直接问王建国:“王同志,如果这房子我买了,那这几户租客,您打算怎么处理?他们能在我接手前顺利搬走吗?这个必须说清楚。”
王建国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唉,林同志,不瞒您说,这事儿……有点难办。东厢房住着刚才您看见的那位于奶奶,老伴儿没了,一个人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西厢房那家是三代同堂,孩子小,人口多,也挺困难的。
我之前也试着跟他们商量过,看能不能请他们另外找地方,我甚至愿意补贴点搬家费。可他们……都不愿意搬啊。说实在没地方去,住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也找过居委会和街道办的同志帮忙协调过,可人家一来,租客就诉苦,说没房子,没单位,搬出去就得睡大街。街道办同志也只能调解,不能硬赶人走啊。这……这确实是个难题。”
王建国看林知秋眉头紧锁,又赶紧补充道:
“不过林同志,您看,这正房三间都是空着的!一直锁着,没租出去,收拾一下就能住!一点也不影响您和您爱人住进来!到时候你们住正房,他们住他们的厢房,互不打扰,也挺好的嘛!”
林知秋听完,心里彻底否决了这个选项。
互不打扰?在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完全互不打扰?
生活习惯、用水用电、孩子吵闹、隐私问题……想想就头大。
他买房图的就是个清静、自在、私密,是要和江新月过二人世界的,不是来当包租公,更不是来处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邻里纠纷的。
他想要的是那种产权清晰,没有任何历史遗留问题、可以任由自己折腾的整院,而不是这种麻烦资产。
更何况,这产权问题,可影响到以后的房屋归属,他可不想当了冤大头。
这租客住久了,只真把这儿当自己家的,你还拿他没办法,官方也没法解决,就只能自己受着。
林知秋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但还算客气:
“王同志,谢谢您带我们来看房。不过这房子,恐怕不太符合我的要求。我是想买一个整院,里面没有租客的,产权清晰,没有任何牵扯的。像您家院子这个情况,租客搬不走,就算我买了房,也住不踏实,后续太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了。”
王建国似乎也预料到这个结果,脸上难掩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
“明白,明白。这事儿确实是个麻烦……唉,那行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从米粮库胡同出来,回塔砖胡同的路上,气氛有点沉默。
江新月能感觉到林知秋的失望,她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轻声问:“是不是很麻烦那种?”
“嗯,”
林知秋叹了口气:
“非常麻烦。这种有租客的老房子,产权看着是你的,但使用权扯不清,租客受保护,你买了也赶不走人。
到时候咱俩住进去,天天跟邻居为点鸡毛蒜皮的事打交道,哪有清静日子过?说不定还会因为维修、水电费这些事闹矛盾。这浑水,咱可不能蹚。”
江新月虽然不太懂里面的门道,但听林知秋这么一说,也明白了事情的复杂性,点头说:“那还是算了,买房是大事,不能买个麻烦回来。”
“对,宁缺毋滥。”
林知秋肯定道,“看来这买房的事,还得慢慢碰,急不得。首要条件就是产权清晰,没有租客,最好是空置的整院。”
第一次看房经历就这么草草收场。
林知秋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并没有气馁。
他清楚自己的需求和底线,在这个很多事情都尚在摸索阶段的年代,买房这种大事,更是要擦亮眼睛,谨慎再谨慎。
这年头买房确实麻烦,林知秋也知道,现在这年头,想找一间产权清晰,没有租客的四合院有多难。
告别了有些失落的王建国,林知秋和江新月推着自行车站在米粮库胡同口。
“白跑一趟。”林知秋叹了口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江新月看他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安慰道:“没事,这次不行就下次嘛,买房子是大事,急不来的。”
林知秋点点头,忽然灵机一动:“新月,反正咱俩今天都请假出来了,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去趟《人民文学》杂志社?”
“去杂志社干嘛?”江新月疑惑。
“问问情况啊!”林知秋来了精神,“我那本小说集,还有《父母爱情》的连载,这可都关系到后续的稿费呢!不瞒你说,我现在看着是有点存款,可真要碰到合适的四合院,跟人谈价钱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虚。得多攒点底气才行!”
江新月一听是正事,立刻点头:“行,那咱们就去问问。”
两人于是又骑上自行车,朝着《人民文学》杂志社的方向蹬去。
与此同时,《人民文学》杂志社编辑部里,李京峰编辑正对着桌上的几份稿件和数据报表发愁。
他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读者调查反馈,上面显示,虽然林知秋的中篇小说《父母爱情》还在连载,读者口碑也不错,但杂志的单期销量比起之前连载《牧马人》时的巅峰期,还是回落了一些。
更让他操心的是,林知秋这小子自从《父母爱情》开始连载后,就再没拿出过新的短篇或者中篇构思了。
这热度要是不能持续下去,可是会影响后续很多安排的。
“这小子,结了婚,上了大学,不会是光顾着享受生活,把写作这老本行给撂下了吧?”
李京峰揉着太阳穴,有点无奈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