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略估计,眼前这块男款切利尼,放到几十年后,价值起码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民币;而那块女款蚝式恒动,因为款式经典且保存完好,价值也绝对不菲。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指着那两块表问售货员:“同志,这两块旧表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戴着套袖的老大爷,他扶了扶老花镜,看了看标签,慢悠悠地说:
“哦,这两块外国表啊,搁这儿有段时间了。男的表二百八,女的表三百二。都要工业券,男的十四张,女的二十张。”
这价格,在当时绝对算是天价了!
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全钢手表也就一百二左右。
这两块二手表的价格,都快能买好几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了!
江新月在一旁听得直咂舌,悄悄拉了拉林知秋的衣袖,小声说:
“这么贵?还是二手的!咱们还是去看看那边柜台里的新表吧,一百多就能买块很好的了。”
林知秋却像是没听见,他对着老大爷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大爷,您看这表毕竟是二手的,这价格……能不能再便宜点?这两块我都要了的话。”
老大爷打量了他一下,摇摇头:“同志,这价格是定好的,没法便宜了。你别看是旧表,这可是正经的瑞士劳力士,以前都是大户人家用的东西,质量好着呢!也就是现在……唉,不然哪能这个价就卖。”
林知秋心里门儿清,这价格在眼下是贵,但绝对是捡了大漏了!
他不再犹豫,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行,大爷,这两块表我要了!您给开票吧!”
林知秋这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气势十足。
可话音刚落,他手往口袋里一掏,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僵了一下。
坏了!
光顾着激动捡漏了,忘了掂量掂量自己今天带了多少钱出门!
他今天确实是带着预算来的,想着买两块不错的国产新表,撑死了也就三百出头,所以他兜里揣了三百八十块钱外加二十来张工业券,自觉已经是笔巨款了。
可没想到碰上这俩硬货,男表二百八,女表三百二,加起来整整六百块!
这还不算那三十四张工业券!他这钱和券,差着一大截呢!
江新月在一旁看得真切,见他掏钱的动作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抓住机会,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又急切地劝道:
“知秋!你听见价格了吗?六百块!还要那么多工业券!这……这太离谱了!还是二手的,不值当!真不用给我买,我天天在学校,看教室的钟就行,用不上手表!你要是真喜欢,就……就买一块男表你自己戴好了……”
她是真心疼钱,也觉得这钱花得冤。
六百块啊!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这都顶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多的收入了!
就换两块别人戴过的旧表?
她想不通。
那位戴着套袖的老大爷售货员,倒是挺有耐心,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江新月,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这位女同志,我明白你的想法。说实话,这价格搁谁都觉得贵。但也不是我老头子崇洋媚外,非得吹嘘外国东西。咱们得实事求是,你看这表的做工......”
老大爷说着,示意林知秋把表拿近些,他隔着玻璃柜台指点着:
“你瞧这表壳的线条,这打磨的光泽度,还有这表盘,这是珐琅的,温润透亮,不容易变色。再看看这机芯,虽然我看不太真切里面,但劳力士的机芯,那是出了名的精准耐用,上好发条能走好久,防水防震也比一般表强。
这东西,它不光是看个时间,它本身代表的就是一种工艺,一种传承。以前那都是什么样的人家才用得起这个?也就是如今时移世易,它们流落到这儿,才能是这个价。搁在以前,你想买还买不着呢!”
老大爷这番话,倒是说得在情在理,既肯定了国产品牌的实用,也点出了这些老物件在工艺上的独到之处。
林知秋心里给老大爷点了个赞,趁势对江新月说:“新月,你听,大爷是懂行的。这东西,它贵有贵的道理。”
他脑子飞快一转,已经有了主意,转头对老大爷赔着笑脸说:
“大爷,您说的在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不过……嘿嘿,不瞒您说,我今天出来没带够钱,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帮我把这两块表留着,我这就回家取钱去,最多一个钟头,保证回来买,您看怎么样?”
老大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江新月,笑了笑:
“成啊。反正这两块表在这柜台里也躺了有小半年了,问的人多,真舍得掏钱的少。你们小年轻要是真喜欢,我就给你们留着。快去快回啊。”
“得嘞!谢谢您了大爷!”林知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
他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赶紧拉着还欲言又止的江新月出了信托商店。
一到店外,明媚的阳光和热闹的人流扑面而来,与店内的静谧古朴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新月终于忍不住了,拽住林知秋的胳膊:“知秋,你……你真要回去取钱啊?六百块呢!再加上那么多工业券!这……这都能买多少东西了?咱们买两块崭新的上海牌,又体面又实用,不好吗?”
林知秋知道不跟她解释清楚,这丫头心里肯定一直有个疙瘩。
他推着自行车,和她慢慢走到旁边人稍微少点的墙根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
“新月,我明白你的想法。你觉得咱们现在花这么多钱,买两块旧表,是冤大头,是崇洋媚外,对吧?”
江新月抿着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默认了。
林知秋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
“我跟你这么说吧。这手表,它不光是看时间的工具。像劳力士这种,它更算是一种……嗯,工艺品,或者叫浓缩的机械艺术。
你刚才也听大爷说了,它的做工、用料、精准度,都是顶尖的。这就好比咱们中国的景德瓷器,或者苏绣,为什么那么值钱?因为里面包含了工匠的心血、时间和独一无二的技艺,这叫工匠精神。”
他顿了顿,继续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
“至于品牌,听起来有点虚,但其实也好理解。就像咱们都知道全聚德的烤鸭最好,同仁堂的药最真,时间长了,大家就认这个牌子,觉得它可靠,值得信赖。
这牌子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质量和承诺,这就是品牌价值。劳力士在手表里,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它卖得贵,一部分是成本和质量,另一部分就是这长期积累下来的名声和信誉,这叫品牌溢价。”
江新月听着这些新鲜词儿——工匠精神、品牌价值、品牌溢价,虽然还是有点云里雾里,但看着林知秋认真的样子,似乎……好像也有点道理?
至少他不是盲目地觉得外国月亮圆。
“可是……就算它再好,也是二手的啊……”她还是有点纠结价格。
“二手不二手,关键看东西本身。”
林知秋说,“你看这两块表,保养得多好?几乎没什么划痕,走时也准。这跟新的有什么区别?而且,有些经典的东西,经历过岁月,反而更有味道,这叫Vintage,也就是复古风,以后说不定会更值钱呢!”
他差点说漏嘴升值,赶紧换了个说法。
看江新月眼神松动了一些,但对自己那块表还是抗拒,林知秋立刻换上一副深情的腔调,拉着她的手:
“再说了,新月,我买这两块表,不仅仅是为了看时间,更重要的,这是咱们俩的对表!”
“对表?”江新月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