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着满载读者来信的三轮车回到家,林知秋看着那两大麻袋,顿时感觉刚才那点得意劲儿全飞了。
得,又是浩大的工程量。
接下来几天,他除了上班复习,下班就是跟这两麻袋信死磕。
屋子里堆得跟个废品收购站似的,张桂芬同志进来送水,差点没地方下脚。
读者来信五花八门,有热情洋溢表扬的,有认真探讨文学的,还有……嗯,夹着几张姑娘照片的,林知秋都习惯了。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都有勇敢追爱的人呐。
谁说老一辈子保守的的?
压根是思想保守,行为开放。
终于是把所有信件分门别类整理好了,还是老规矩,好评和差评分开放。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
自从他的存款多了以后,一个小铁盒子已经是放不下了,于是他又不知道从哪淘来了一个小木箱,这下子终于是能满足他的需求了。
前段时间,他已经清理过一次了,把钱都存进了个人的储蓄账户里,不过这段时间,又攒了不少,于是就锁进了这个箱子。
箱盖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不少大团结,还有几张存折。
他小心翼翼地把最近《解放军文艺》和《人民文学》给的稿费加进去,然后开始一张张清点,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心情有点复杂。
“嚯!总算突破四千大关了!”他捏着厚厚一沓钱,有点小激动。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四千块绝对是笔巨款了。
他家现在全部存款,加上他上交给他妈张桂芬“保管”的那部分,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可这激动没持续三秒,就被现实泼了盆冷水。
“可这点钱想买四合院……怕是连个像样的厕所都买不下来吧?”
八几年一套地段一般的四合院也得万儿八千的?
好的就更别提了。
这一对比,他就想起了孙桂田。
好家伙,人家靠卖年画贺卡,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六千块本金,还能从亲戚那儿凑出两万!
两万啊!
林知秋瘫在椅子上,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内心哀嚎:这人和人的差距咋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呢!
我这儿吭哧吭哧写小说,名声是有了,钱来得也不算慢,可跟人家这种个体户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啊。
人家能从亲戚朋友那凑出两万,自己借两千怕是都费劲。
也不是说他借不到钱,以他现在的名气来说,真要借钱,那很多人估计都愿意帮一把,毕竟这文人重名,也没人怕他赖账。
但是这年头大家伙可都穷得很!
家家户户日子还都紧巴巴的,谁能一次性拿出千儿八百的闲钱?
就算是把这一圈借遍了,七拼八凑能弄到两千都顶天了,就更别说两万了。
人家咋就这么多有钱亲戚那呢?
唉~
林知秋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钱仔细锁回箱子。
赚钱大业,任重道远啊!
不过,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
烦躁了几分钟,自己就想开了。
急啥?现在有钱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再说了,那四合院的产权,乱七八糟的,指不定多少家人挤在一个院里,光理顺关系都能把人烦死。
船到桥头自然直,钱嘛,总会有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天,林知秋在单位摸着鱼呢,眼尖的瞄到一份新下发的通知——《关于燕京市一九八零年度高等学校招生社会考生报名工作的补充规定》。
这文件可是和自己有关的,他当然不能错过。
但是这拿起来一看,他立马就心就掉到了谷底。
规定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今年社会考生报名,光有初中毕业证不好使了,必须得是高中毕业,或者能拿出同等学力证明。
“这……”
林知秋心里有点发凉,这不是卡脖子吗?
他赶紧往下看同等学力怎么认定。
上面列出了几条路:
要么提供自学高中课程的详细笔记;
要么有街道或者单位推荐的、在教育局备过案的高中补习班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