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进门，就发现四道灼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妈…怎么了？”林非凡被盯得心里发毛，主动开口。
这作协，真不是那么好进的，逼我也没用啊。
李兰德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都在放光：“非凡！你赶紧的，去打听打听！那电影厂还缺不缺故事？你需要写个啥样的，赶紧写！抓紧时间，也让他们改编成电影！”
林非凡差点当场跪下：“妈！我？改编电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要求一次比一次离谱！
他以为让他进作协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妈直接快进到征服中国影坛了！
林非凡觉得他妈是真敢想，改编电影？他做梦也不敢这么大胆啊。
“我……我真不行啊！”林非凡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怎么又不行！”林建军在一旁帮腔，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上次投稿前也说不行，结果呢？不是成功了吗？非凡啊，男人，就不能说不行！爸相信你！”
在这个年代，这句话还没有歧义，不行也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林非凡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眼泪早在一次又一次的鼓励中流干了。
这要是往后推个几十年，这做法就有个更准确的形容了。
PUA！
“非凡，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敢尝试！”
李兰德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房间里推，“要不是上次我和你爸逼你一把，你能有今天？别磨蹭了，赶紧回屋构思去！”
说着，就把林非凡按在书桌前，“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林非凡看着眼前空白的稿纸，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默默地从书柜里拿出那本快被翻烂的《鲁迅全集》，熟练地翻到某一页，看着那句至理名言，只觉得无比贴切：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和这一家子比起来，老林一家的氛围则是轻松多了。
张桂芬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手脚利落地收拾着碗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连林知夏都被特批，可以多看一小时电视，乐得她差点没蹦起来。
林建国更是心情大好，溜达到林知秋房间，罕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自顾自地点上一支。
这烟平时他可舍不得抽，都是出门充门面用的。
林知秋多上道啊，立马凑过去，自己也摸出一根点上。
“知秋啊，最近……在创作上真没啥困难？”林建国吐了个烟圈，故作随意地问道。
他平时很少过问这个，毕竟不懂行。
“真没啥，就是单纯想歇歇。再说了，我不是还有篇军旅题材的稿子等着发吗？就是以大哥为原型那篇。”林知秋答道。
“那篇……通过了？”林建国想起来了，之前好像听儿子提过，但被部队审核卡了挺久。
“嗯，前段时间去干休所，老爷子透露的，上头已经通过了，就等刊物发表了，估计快了。”
“好啊！太好了！”林建国脸上笑开了花。
他知道儿子写这篇小说，多少有帮大儿子林汉生在部队铺路的意思。
看到兄弟俩能互相扶持，他这当爹的心里暖烘烘的。
“老爷子身体还硬朗？”
“硬朗着呢，吃得好睡得香。”
“你大哥不在家，你有空就多去看看老爷子，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行，知道了。”
其实林建国夫妇之前由林汉生带着，去看望过那位老爷子一次。
不过老爷子对他们并不热络，后来他们也明白了，老爷子是把汉生当自家小辈看，聊得来，但并不想跟其他家庭成员牵扯太深。
他们也能理解，毕竟身份特殊，谨慎点是应该的。
所以后来他们就没再去打扰，只是让汉生多走动，偶尔送点心意，免得让老爷子觉得他们别有用心。
林知秋倒是仗着年纪小、脸皮厚，后来又去了好几次，一是打听小说进度，二也是真陪老爷子聊聊天。
林知秋房间里没烟灰缸，他顺手拿过一张废纸，三下两下折成个小纸盒，放在书桌中间当临时烟灰缸。
林建国嫌纸盒离自己远了点，伸手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烟雾缭绕。
林知秋懒得起身，探着身子，伸长手臂想去弹烟灰，结果一部分灰白色的烟灰飘飘洒洒，落在了桌面上。
林建国看见了，忍不住念叨：“你自己的书桌，也不注意点，待会儿记得擦干净。”
“知道了，待会儿就擦。”林知秋浑不在意。
又抽了两口，林建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那还有烟票吗？我这个月的份额用完了，你能搞到不？”
林知秋一听，直接翻了个白眼。
好嘛，原来在这等着呢！
怪不得主动跑来聊天，这是跑来打秋风了啊！
他猛地深吸两口，把剩下的烟抽完，然后将烟头在脚下踩灭，丢进那个小纸盒里。
“你这孩子，抽这么猛干什么？伤身体！”林建国被他的操作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教育道。
林知秋一脸的真诚的开口：“爸，抽烟有害健康，我是为您的肺着想，咱还是少抽点好。”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张桂芬同志双手叉腰，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林建国手指间那即将燃尽的烟头上，以及书桌上那撮显眼的烟灰上。
“好啊！林建国！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人，原来是躲到儿子屋里来过烟瘾了！不让你在屋里抽，你就跑这儿来霍霍？还把烟灰搞得到处都是！我今天刚给这屋擦的桌子！”
林建国看着儿子那一脸无辜，又看看张桂芬的脸色，心里那叫一个苦，那叫一个委屈！
臭小子，现在都开始坑爹了？
林知秋默默地往后缩了缩，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