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芬啊,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李兰德把筷子一放,声音拔高了几分,“非凡跟你家知秋那能一样吗?我家非凡能写出东西,那全靠我督促!要不是我盯着他,他能十天就憋出一篇稿子?还一次就中了!
这说明啥?说明我家非凡就是有这份天赋!当妈的不管紧点,那不就耽误了吗?”她说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林建国见势不妙,赶紧端起酒杯:“大哥,嫂子,来来来,先吃饭,菜都快凉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眼见大家都不接茬,连自己儿子都像个闷葫芦一样不吭声,李兰德这心里头的火苗蹭蹭往上冒。
好家伙,我在这前线为你冲锋陷阵,你在后方当起缩头乌龟了?
这要是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我都开团了,你不跟还卖我?
“妈,先吃饭吧,我真饿了。”林非凡感受到老娘那快要实质化的目光,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岔开话题。
李兰德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又给旁边的林建军使了个眼色。
林建军接收到信号,干咳一声,看向林知秋,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
“知秋啊,听说你最近没什么灵感?要我说啊,你有空多跟非凡交流交流嘛。
你们兄弟俩现在都是搞创作的,共同话题多。非凡他最近又构思了好几篇新小说,思路活泛得很!你要是实在没头绪,参考参考你弟弟的思路,借鉴借鉴,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呢?”
好家伙!林知秋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两口子是铁了心认定自己江郎才尽了是吧?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不就是变着法儿地说自己不行了,得靠他们儿子接济灵感吗?
果然,张桂芬同志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把碗往桌上轻轻一搁:
“大哥,大嫂,你们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家知秋没灵感了?他最近那是累了,想歇歇!你们是没看见,前两个月,我们家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文联、出版社的领导、编辑!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我们家知秋光是应付这些拜访就够忙的了,写作这才稍微放了放。这叫厚积薄发,懂不懂?”
李兰德和林建军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不信两个字。
他们家非凡也发表了文章,除了自己在纺织厂里跟工友们吹嘘的时候脸上有光,生活也没见有啥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怎么到林知秋这儿,就连领导都上门了?
肯定是张桂芬在吹牛!要么就是时间太短,非凡的名气还没传开?
林非凡听到这话,脸更是红得像桌上的红烧带鱼汁,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让知秋哥借鉴他?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上次偷偷跑来请教知秋哥,他那篇《燕京文艺》的稿子能不能过都悬呢!
可这事儿他不敢说啊,老妈李兰德坚决反对他来“请教对手”,这要是当场戳穿,回家非得被骂死不可。
他内心挣扎得要命,到底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呢?
李兰德一听,嘴角撇了撇,明显不信。
“哎哟,我们家非凡,那可是被机械厂领导点名看好的!厂里宣传科的科长都找他谈话了,说不定过阵子就要调到宣传办去!那可是坐办公室、搞文化宣传的轻省活儿,以后工转干都不是梦!”
她越说越起劲,好像林非凡当干部都板上钉钉了:“知秋啊,不是大妈说你,你现在还在街道办当临时工吧?当初我就劝你,让你来机械厂,虽然开始也是临时工,但有你大伯照应着,等以后非凡当了干部,拉拔你一把,给你转个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林非凡不过是发表了一篇没什么水花的小文章,在她嘴里简直成了平步青云的通行证。
旁边的林建军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他要真有那么大本事,早把儿子弄进办公室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在机械厂干了半辈子,也就是个车间小组长,最大的权力可能就是批你上班时间多溜出去抽根烟。
“妈,帮我盛碗饭。”林非凡实在听不下去了,脸上臊得通红,赶紧出声打断。
他生怕老娘再吹下去,牛皮都要炸了。
“你这孩子,自己没长手啊?没看我们正说着话呢?”
李兰德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碗。
林知秋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您一个人搁这讲单口相声呢。
张桂芬也懒得再跟她车轱辘话来回说,直接祭出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