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果断把大哥林汉生从部队带回来的那件厚实军大衣披上了,你还别说,这军大衣看着笨重,保暖效果是真给力,往身上一裹,那叫一个踏实。
不光人加了衣服,连他那辆宝贝永久牌自行车也穿上衣服了。
张桂芬同志生怕这新买的车磕了碰了锈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块厚帆布,精心缝制了一个带松紧边的车套,停车后立马给罩上,保护得那叫一个周全。
林知秋看着觉得挺有意思,这年头的人,好像特别爱给家里的大件穿衣服。
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大衣柜、书桌……恨不得都用那种带蕾丝边或者镂空花纹的白色钩针布给罩起来,比人穿得还讲究、还厚实,可能这也算是这个年代的特色了吧。
眼瞅着快要过年了,林知秋一拍大腿,决定给家里添个大件——买台电视机!
这也算他送给全家人的新年礼物了。
这时候买电视机可是件大事。
市面上主要的国产品牌有“BJ牌”、“昆仑牌”、“牡丹牌”等。
林知秋托人打听、比较了一番,最后咬牙花了差不多三百多块钱,买了一台 12英寸的黑白“牡丹牌”电视机。
这尺寸在当时算比较主流的,更有钱或者有门路的家庭可能会买14英寸甚至更大的,但那种价格也更吓人。
这“牡丹牌”算是质量比较靠谱的国货了,木头外壳,右边是屏幕,左边是调台和音量的旋钮,头顶还有两根可以拉出来、转方向的内置天线。
这台电视机的到来,可把小妹林知夏给乐坏了。
每天放学回家,撂下书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搬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视机前,眼巴巴地等着开播。
林知秋把这台崭新的“牡丹牌”黑白电视机抱回家那天,简直跟请了位祖宗回来没两样。
全家老少,包括一向淡定的林建国,都围着这个木头匣子啧啧称奇。
小妹林知夏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摸着那光滑的屏幕,好奇得很。
“哥!哥!快打开看看呀!”林知夏急不可耐地催促。
林知秋嘿嘿一笑,拧开了电视机右下方的电源旋钮。
“咔哒”一声。
屏幕中央先是亮起一个小白点,然后“唰”一下铺满了雪花,伴随着“滋啦滋啦”让人牙酸的噪音。
“别急,这叫预热!”林知秋老神在在地说着,开始扭动左边那个硕大的频道旋钮。
这玩意儿转起来嘎嘣脆,手感那叫一个扎实。
这年头,可没什么遥控器、智能搜索。
看电视是个体力活兼技术活,全靠手动拧,外加跟那两根能伸缩,能旋转的金属杆天线较劲。
拧了老半天,屏幕上的雪花终于变成了模糊的人影,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声音。
“成了!”林知秋一拍大腿。
全家人屏息凝神,盯着那12英寸的小屏幕。
这时候的电视节目,那真是用指头都数得过来。
在燕京城,寻常人家能稳定收到的,基本就俩台:
第一个,自然是老大CCTV-1,中央台。
这可是绝对的主流!
晚上七点雷打不动的《新闻联播》,是当时很多人必看的节目,了解国家大事嘛。
不过林知夏对此兴趣不大。
她盼的是新闻后面的玩意儿。
有时候会放一些译制片,比如南斯拉夫的《桥》、《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那都是能让她不眨眼盯连看几小时的片子。
最近中央台好像在放一部叫《有一个青年》的电视剧,据说是大陆第一部单本剧,讲的是青年工人的生活和爱情。
林知秋看了几分钟,觉得剧情有点……嗯,淳朴。
但架不住这年头娱乐匮乏啊,有得看就不错了!
第二个,就是BTV,燕京电视台。
这算是地方台,节目就更接地气一些。
经常放一些戏曲,比如京剧《霸王别姬》、评剧《花为媒》之类的,算是偏娱乐化的一个电视频道了。
但是这时候的BTV,对很多人来说,还有个致命的吸引力,那就是它偶尔放放外国影视剧。
林知秋倒是对这些不咋感兴趣,这屏幕小就不说了,黑白两色的影片,还时不时跳出白色雪花,他着实是看不习惯。
有这功夫,还不如看看杂志呢。
1979年彻底告别,时间来到1980年一月。
干休所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那篇《高山下的花环》,终于是通过了审核。
这时间跨度还真长,从1979年,直接干到了1980年了,只不过林知秋也理解,毕竟题材敏感,审核时间长点他也能接受。
就是这手稿都还没到他手里呢,听说就直接往《解放军文艺》送了,好像是说打算赶在今年的第一期刊发,也算是赶个开年的彩头了。
林知秋自然没啥意见,反正我就一小作者,你们大佬说了算,我能有什么意见啊。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作协的手续走完了,今天刚把证明给发下来。
就是现在这个阶段,燕京市作家协会还没独立出来,现在的叫法是燕京市文联文学创作组、燕京作协筹备委员会,林知秋也算被吸纳的第一批会员了。
听说等到今年6月,正式召开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以后,燕京市作协作为独立团体的身份才能正式成立。
所以他拿到手的也不过是个临时的身份凭证,是个深蓝色硬纸壳证明,里头就是个简易的个人信息,然后盖上了筹委会的章,连个编号都没有,着实有些太简陋了。
等林知秋带着新发下来的证件回家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呢,就听见大妈李兰德显摆的声音从院子里边传来:
“我们家非凡,现在也是作家了。这个月的时候,他才刚刚在杂志上发了一篇文章呢,杂志我都带来了,不信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