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家那天晚上的欢声笑语还没散干净呢,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嗖嗖地飞遍了整个塔砖胡同,紧接着又以塔砖胡同为圆心,向四周几条街道疯狂扩散。
好家伙,这传播速度,比街道办开会传达文件精神可快多了!
只不过,这消息传着传着,就有点变味儿了。
在塔砖胡同内部,版本还算保真:
“听说了吗?老林家那个二小子林知秋,就是之前写文章上《人民文学》的那个,他写的那什么……《牧马人》?对!被电影厂看上了!要拍成电影了!”
“了不得啊!老林家这是要出文曲星了!”
等传到旁边帽儿胡同,就稍微有点走样:
“啥?塔砖胡同老林家?是不是那个叫林…林建国的?他的故事经历,被电影厂相中了,要改成电影!”
“林建国?他不是在工厂吗?他有啥故事?”
再往外传到更远的芝麻胡同,那就彻底没眼看了:
“最新消息!塔砖胡同有个姓林的,被电影厂的领导看中了,要直接去拍电影当演员了!”
“真的假的?谁啊?长啥样?演英雄还是演反派?”
好嘛,真是应了那句话:我说我在工厂打螺丝,传到你那儿就成了我要攻打俄罗斯!
这谣言的离谱程度,简直了!
林知秋本人这几天可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本来在街道办的小办公室里,喝着高沫茶,摸摸鱼,写写稿,小日子过得挺美。
现在可好,彻底清静不了了。
首先遭殃的就是街道办。
这几天,丰盛街道办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下辖各个居委会的干部领导,轮番组团来。
“付书记!恭喜啊!你们街道出了个大人才!”
“我们来沾沾喜气,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这么厉害的青年!”
付书记一开始还乐呵呵的,觉得脸上有光,忙着端茶倒水,陪着笑脸。
可架不住一波接一波,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这还没完,隔壁几个街道办的领导也闻着味儿来了,美其名曰“交流工作经验”,其实就是好奇加羡慕,想来看看这林知秋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紧接着,区里的领导也被惊动了。
区委宣传部的干事来了,文化局的同志也来了,甚至连区文联平时不太露面的几位老作家都拄着拐棍来了!
这一下,丰盛街道办简直成了区里的热门打卡点了。
办公室那点茶叶根本不够用,负责接待的同志腿都跑细了。
整个街道办这几天的主要工作,好像就剩下一件事——接待各方来客,介绍林知秋同志的先进事迹。
林知秋自己更是苦不堪言。
他就像个展览品,时不时就要被付书记或者主任叫出去,给各位领导、前辈们展示一下。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街道办的林知秋同志,年轻有为,踏实肯干,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进行文学创作……”
然后他就得站在那儿,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接受一轮又一轮的审视、夸奖和询问。
同样的话,他一天得重复七八遍!
这直接导致他原本充裕的摸鱼时间大幅缩水,连带着他去干休所找陈伯拿回小说手稿,静下心来修改的计划都一再被打断。
“唉,早知道这样,当时是不是该低调点?”林知秋某次好不容易躲进厕所清净一会儿,对着窗户叹了口气。
这改稿的进度算是彻底搁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原本他计划三天内就能改完,然后再拿给老爷子,让他往上边递,然后看看上边什么意见,自己好再根据上边的意见修改修改,结果这样一来,他是彻底没招了。
好不容易抽空去了趟干休所,拿回了手稿,结果到现在一个字儿还没改好呢。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这阵风赶紧过去,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把稿子改完,顺便......踏实的在办公室喝口茶,摸会儿鱼。
名气这玩意儿,跟女人的月事似的。
既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更怕他来的太凶太猛!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时间也来到了十一月中旬。
林知秋终于得了点清净,大家的热情也退却了不少,最起码他不用每天像动物园的动物似得,供人参观。
老林家倒是经常有人上门,做什么呢?
无非是有的街坊想让林知秋教教自家孩子写小说,要不就是有的人自个儿写了稿子,非要拿给林知秋帮忙看看,不过好在有张桂芬在,她一个一个全打发走了。
她可不想让自家孩子为难,这个恶人她当的挺得心应手的。
着实给林知秋省了不少事儿。
这天,林知秋刚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今天又接待了几波领导,并且领导还有意把他调去区委宣传部,让林知秋给婉拒了。
开玩笑,他真要去了区里,那还能有空闲?
就这么在街道办混着挺好的,要不是书记当时说,让他在单位搞自由创作,他就连去街道办都得考虑考虑。
“知秋,你最近怎么看着疲惫了不少。”大哥林汉生看着他有气无力的样子,关切的开口询问。
“没事,我缓两天就好了。”
林知秋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一身班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