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并不对江思拥有强烈的独占欲。
不如说在青云宗里,一直调和着江思与各大弟子关系的人一直都是她。
希望江思与其他的弟子们搞好关系,甚至费尽心思,让弟子们尊敬,喜欢上宗主。
而对于小语茉的恋心,冰糖更是如同母亲一样的支持与鼓励。
虽然偶尔两个人也会因为待遇问题有些小小的争执,但无论是冰糖还是小语茉,并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愉快,大多时候冰糖甚至会有意让让,给小语茉更多的与江思接触的机会。
青云宗的弟子们能喜欢宗主,并且主动好好和宗主接触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青云宗虽然是江思的组织,但他实在是太少管理青云,对于弟子们也没有什么感情,如果冰糖不愿意的话,大抵上青云宗是不会有这么多宗主的狂热粉。
这些狂热粉固然是因为宗主的个人魅力与实力才诞生的,但没有冰糖的推波助澜与纵容,也是不可能到达这样的规模。
哪怕是月季这样想要取代她的弟子,冰糖也只是以此鼓励她努力挑战真传。
而像是灾策局的银莲,又或者其他地方的女孩,冰糖虽然会有些上心,但实际上她并不会太过在意。
毕竟,太遥远了。
站在太远的位置,是没有意义的。
但,总有些人是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接受的。
冰糖望着对面,不自觉得散发出了些许寒意。
“哦,未婚妻啊。”
对面的女孩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搅拌着手里的橙汁,像是里面有沉淀着什么碎渣:“虽然我是不介意,但是,江思的父母知道吗?”
“你难不成是那种,觉得必须要父母承认,才能与爱人结婚的传统派?”
冰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变化,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各大弟子的反馈。
似乎世界的震动已经开始减轻。
双叶正在尝试联系混沌之地的风琴,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回应,那边的网线似乎也已经断开。
情况看样子是麻烦了。
“父母之命难道不是更有说服力与可信度吗?”陆雅搭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脸上的笑容温婉,“算是官方盖章了哦。”
“我倒是觉得,需要父母之命才能达成的恋爱关系,才可悲吧。”
冰糖调遣着其他的真传弟子们,前往崩裂的各处,联系灾策局的相关人员让她们做好避难措施,搭起腿、
“不如说,父母不同意的情况下,还能达成的婚约,才最有意义,难道不是吗?一如「因花结缘,由画相知,日久而生情」。”
“《上品寒士》陆葳蕤?”陆雅似乎有些意外,“这不是他会喜欢的小说类型。”
“偶尔也会,换换口味。”
冰糖笑了笑:“有时候大家对玄幻仙侠腻了的时候,就会缠着他讲讲别的故事。”
“这样吗,可我觉得,举族支持的谢道韫才更适合陈操之。”
“并非好事吧,父母之命,貌合神离也是很常见的,而顶着父母的不同意还要在一起,更见感情……”
“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我们聊得不是这个吧?”
对于冰糖的回绝,陆雅耸耸肩,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有韵律的点着,裂开的天空上,似乎开始有点点的雨水往下落。
“有家人的支持,总要比私定终身可靠,关系破裂的那一天,有父母的存在,就有挽回的空间,私定终身,一旦翻脸,可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以关系破裂为前提讨论本身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冰糖的脚尖轻轻触碰着桌腿,越来越多的信息从世界各地传递过来,也让她差不多搞清楚了状况。
虽然目前世界崩毁的速度减缓了,但是并没有停止。
从范围与破坏力度来看,很像是拥有混沌之地权限的存在强行落入新世界导致的。
和之前宗主那次一模一样。
“关系破裂以后,还要让父母来挽回就更奇怪了,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还是说,你是那种生了孩子以后,也会把孩子扔给母亲,保持自己与恋人二人世界的性格?”
“不,我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要在两个人的关系之间,多出来一个分散感情的拖油瓶?而且,你不觉得恋人的爱意要分一半给孩子,是一件很让人不甘心的事情吗?真讨人厌啊,我不喜欢把明明都只属于我的东西分一半给别人。”
“你把你的一半爱意也分给孩子不就好了?”
“我分不出去。”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回答,陆雅喃喃着着,“一点点我都分不出去,所以,也不想让爱人分出去,就这样,两个人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呢?还是说,你是那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恋人的人?”
“别人会误以为你只是害怕分娩痛哦?”
“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给他,如果他喜欢的话,心脏也好,肾脏也罢,都可以挖出来给他,但是孩子,实在是不太能接受。”
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针锋相对,甚至听起来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很早就已经来到附近的安诗雨,在旁边会听着便是觉得很稀奇。
“听起来像是已婚女孩的聊天。”她忍不住这样评价了一句。“都考虑到生孩子什么的,好厉害啊。”
“该怎么说呢,虽然咱的年纪很大啦,但是看着她们俩,总觉得咱还是黄毛小丫头,有一种年轻真好的感觉呢……小安,咱们可不要过去”
“放心啦,我也觉得好可怕……”
安诗雨与木槿自然是在世界开始出现问题时出来的。
收到了冰糖的联系以后,就立刻往这家冷饮店赶了过来,这边的冷饮店还算有人气,其实是不难找的。
虽然不知道冰糖是什么意思,找自己过来干什么,但因为知道江思与冰糖的关系,所以安诗雨相当信任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叫自己过来。
就是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了二人的劲爆育儿经验谈。
虽然两位的年纪,怎么看都没有比自己大很多,安诗雨顿时有一种自卑和渺小的感觉。
自己还是太幼稚了,完全比不上她们诶…
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和江思约会,去吃一些甜点什么的。
能,能偷偷牵到手,或者亲一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别说孩子了,连结婚的事情都还没想过呢,不过说到底大家的年纪都不大,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怎么会有人已经筹备起了宝贝计划啊喂。
安诗雨忽然有一种直觉,或许前方二人连名字都已经取好了……
“原来你喜欢孩子吗?”
“不,看他的想法。”
冰糖望了一眼远处,金色的丝线开始于天地之间穿梭。
【绝作其十,金色天际线】。
金茶的能力上限极高,但是一直当个文职,以至于基本没什么发挥。
而自从灾策局纳入青云宗以后,金茶对能力的开发与提升,都远超以往。
金茶的天赋也是完全不输给真传,仅仅只是经过短短一段时间,通过语茉的机动性,便将星球上正在分裂的大陆穿针引线。
无论如何可怖的力量撕扯着世界,金丝都牢牢将大陆缝补起来,维持着星球的基本形态。
这就是青云宗经过上次的事件后做的备案之一。
“我并不讨厌,也不怎么喜欢。”冰糖的手指在婚纱杂志上轻轻划过,最终落在了陆雅所说的那一件,江思会喜欢的婚纱上,“所以,看他的想法。”
“我想他应该是没什么兴趣的。”
“或许他会改变想法,既然你曾经是他的同桌,应该也知道,他想法很多变。”冰糖顿了顿,“除了修仙大道。”
陆雅低头喝了一口那果汁,叹了口气,“是啊,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跟不上他的想法。”
“这很正常,在他的身边,任何人都会感觉自己的思维不够跳跃。”冰糖仿佛要安慰她一样,“这需要时间与距离,足够长的时间在他身边。”
陆雅忍不住失笑,“您就这么自信,自己陪伴他的时间最久?”
“只是事实。”
“哦,那还真是羡慕呢。”
“彼此彼此。”
安诗雨在旁边听了半天,小声询问道:“木槿前辈,她们感情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笨蛋小安,这种时候谁先撕破脸皮,肯定是谁吃亏啊,就算是装得,也一定要装得非常大度才行!可恶啊,咱们好像完全插不进嘴。”
“前辈居然想插入话题吗……”
“那当然了,再怎么说,第一个接受江思告白的应该是咱俩,咱们可是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前辈,应该只有我接受了。”
“好了好了,咱俩是什么关系,这种时候还分什么你我……”
小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来,安静的街道上,连车辆来往的发动机与鸣笛声都不复存在。
不久前,世界开始发生异变时,灾策局与青云宗同时出手疏散人群,很快危险地区的民众都去了庇护所,天空上还有零星的魔法少女飞来飞去,巡视有没有落下的人。
所有城市迅速成为空荡荡的死地,也并不稀奇。
就在安诗雨也在观察着周围的时候,突然听见那边仿佛邻家小妹一样可爱亲切的女孩投来视线,突兀的询问道:
“那边那位可爱的妹妹,你觉得如何?”
安诗雨顿时环视了一圈,而后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是啊,你也很喜欢江思吧?”陆雅歪着脑袋,似乎很期待的看着她,“你觉得夫妻之间,需不需要孩子?”
“咦?是这个问题吗?可是刚才话题不是已经……”
“咱咱咱觉得非常需要!”木槿一瞬间霸占了安诗雨的身体,举起了手,像是很高兴回答问题的学生,“当然分娩痛小安可能有点受不了,所以得是剖腹产,名字的话还没想好,但是前六个肯定要跟着江思姓,后两个姓安,最后一个再姓木……总之孩子那么可爱,当然一定要得要啦。”
安诗雨努力把木槿前辈的灵魂按回去,耳边的小翅膀捂住了眼睛,“不是,不是我说的!我,我也还不够成熟,恐怕没有办法,当好妈妈的……”
“真好啊。”陆雅发出了感叹,“喜欢江思的女孩子里,也有这样可爱普通的类型。”
“其实有很多,我也很普通。”
“呵呵,你和我还是算了吧。”
“哎呀,居然这么的有自觉?”
“毕竟他讨厌不自知的人,欺骗谁,都不能欺骗自己。”
冰糖没有再去接陆雅的话,抬头看了一眼。
那些缝补大陆的金丝,此刻正在缓缓被崩断,发出了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四叶六叶的【知见障】迅速展开。
让布匹忘记自己被崩断。
“但我确实只是江思身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天空的雨滴开始化作雪花,冰糖将婚礼杂志上,陆雅说江思会喜欢的那一页折叠起来,然后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小包包,“只是,待得时间有点久而已,并非我本人有多么特殊,也并不是他喜欢我的性格或者能力。”
“运气好。”
“没错,是运气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冰糖的手里已经拿起了一把伞,优雅而又悠哉的问道,“那你呢?”
陆雅屈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丝线尽数断裂!
并且四叶六叶的知见障再也不能让金丝忘掉被崩断的现在,因为这些金丝已经没有了不断裂的未来与过去!
世界再次开始震动分裂。
“其实,我并没有和江思做过同桌。”
等到开口的时候,陆雅却是岔开了话题,“好几次尝试了分班,但是最后总是被分开,从来没有在一个班里过。”
魔力从陆雅的身上逸散开,融化着雪花,如同野兽一般朝着安诗雨与冰糖咆哮扑来!
冰蓝色的魔法少女只是轻轻转动着自己的雨伞,细密的冰棱如同碎玉,一点点切割冻结着前方奔涌着的魔力。
“那是挺遗憾,如果不能成为同桌的话,恐怕很难见面吧?在学校里。”
“是这样的。”
陆雅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恐怖的气息膨胀着,新世界在膨胀的权限中以更快的速度崩塌。
“就算课间去打招呼,也很难聊什么,还有老师会拖堂,想要陪着江思去上厕所的时候,还会被阻止,结果能聊天的时间很少很少,放学以后他也不愿意来我家里,我想去他们家住的时候,父母总是不愿意。”
越说声音越低沉,越说,那股几乎按耐不住的漆黑情绪,就逸散的越厉害。
世界也在她的碎碎念中进一步崩裂。
所有的金丝消失,天地裂开,大陆板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离!
陆雅伸手朝着冰糖轻轻弹了一下。
凝聚的魔力一瞬间被弹开,以至于魔力轰击到身上的时候,冰糖避无可避!
“冰糖小姐!”
安诗雨吓了一跳,却见沐浴在魔力炮之中的冰糖只是往后轻轻退了一步,虽然嘴角有鲜血溢出,却也并不显得狼狈,仍旧优雅而又淡然点点头,“听着就让人很生气了。”
陆雅嘟囔了一声:“你一直都是这样喜欢伪装吗?”
冰糖歪着头:“那要我现在给你下跪求饶吗?”
“稍微表现的痛苦一点也没关系吧?”
“抱歉,和江思在一起习惯了。”冰糖露出了一个稍显羞赧的笑容,“习惯疼痛了。”
陆雅摇着头,身边的魔力再次朝着冰糖奔涌的时候,却见冰蓝色的魔法少女一把抓住了安诗雨,跳到了半空中。
雪花旋转着,汇聚成连接天地的雪龙卷风!
然而陆雅的魔力却迅速将白色的雪龙卷风染得漆黑。
很快雪龙卷于空间之中彻底崩毁。
冰糖拽着安诗雨落在了楼顶,发丝稍显凌乱,安诗雨能感受到那单薄的身影,轻微颤抖着。
“等江思回来。”冰糖又看了一眼远处,裂开的大地不断吞噬着高楼,小轿车和电线杆与路灯,“我会说都是你干的。”
“没有关系,或许他回不来了呢?”
陆雅并不反驳,只是将最后一点果汁喝完,“我会让他忘掉这里的。”
魔力炮连同冰糖脚下的大楼一同湮灭,然而冰糖只是如同雪花一样在空中飘荡着。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江思他啊,虽然看着很冷漠,但实际上不擅长拒绝那种硬贴上来的善意。”
穿梭在魔力炮之中,手中的雨伞被打飞的冰糖朝着陆雅洒下暴雨梨花针,“深有同感。”
“虽说也可以理解为不在意,但是以善意的理由,死皮赖脸的缠在他身边的话,江思并不会做什么,这一点实在是让人头痛,以前在学校里就有女孩这么做过,但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有江思这样一个男友很酷,并不是真的很喜欢他。”
暴雨梨花针尽数融化,陆雅操控着权限,地底喷涌而出的岩浆淹没了冰糖与安诗雨。
“她甚至会和那些狐朋狗友嘲笑江思的纵容,认为江思实际上只是个喜欢装做不在意,但其实超级好色的人,心里想和女孩接触的不得了,却总是摆出冷冰冰的模样来吸引女孩的注意,这种小丑一样的男孩儿。”
冰糖的寒冰将陆雅与她周围的街道,高楼,店铺,尽数冻结,而后皱了皱眉,“好恶心的人。”
陆雅从寒冰中慢慢走了出来,点点头:
“对吧?所以必须得把控好靠近江思身边的人才行,像是那样会恶心到江思的女孩,必须得全部清除掉才行。啊,顺便你不用生气,那个女孩子,最后自己主动离开江思,再也没有靠近过他了,甚至有哭着给江思道歉。”
冰糖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这倒是辛苦你了。”
“我想你应该也处理过?毕竟江思只会对那些动手的恶意有反应,而他又太特立独行,很多人在背后对他说闲话啊嘲讽他啊,甚至污蔑造谣,虽然他根本不会理会,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光是看着不就让人觉得,非常生气吗?”
“是。”冰糖笑了笑,“从这方面来讲,我们必须得保护他才行,那些喜欢说闲话的讨厌的人,只能用物理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陆雅也是连连点头,“看来我们的想法相同,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相见,说不定我们很聊得来。”
“即使以这种方式见面,我也仍旧觉得我们很聊得来啊,不是吗?”
“说不定,真是这样呢。”
伴随着诸多真传亲自出手拉扯着大陆,世界的分离再次被减缓。
陆雅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面。
一刹那,天空,地面,全部化作了一块一块,像是被整齐的切割开!
“但我应该没办法和你们友好相处。”
陆雅抬头看着整个世界被分离。
她伸出手,仿佛要将一切捏碎!
青云宗与灾策局再也无法阻拦世界的崩溃。
“毕竟,看着你们与江思一点点把他自己的世界创造为现实,真让人嫉妒,我希望,他的世界,只由我和他来创造。”
“那还真是抱歉。”
寒冰从冰糖的脚底蔓延,周围碎裂的土地全部化作了冰层。
冰糖深吸了口气,脸上开始一点点攀爬上了冰色纹路,头发也开始如同寒冰一样晶莹剔透。
“不过,有件事情,我想纠正一下,其实,我并没有与江思一起创造这个世界。”
寒冰扩散着,冰糖露出笑容,只是扯动表情,冰块就一点点从她的脸上落下来,“我,仅仅只是在他创造的世界里生活而已。”
“这样吗?”
“是这样哦。”
冰糖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气涌入胸腔,每一片肺叶都像被冰刃轻轻划过。她的身体几乎要彻底化作冰晶,肌肤开始呈现出冰的透明,发梢凝结霜花。
心脏跳动的间隙里传来细碎的,玻璃碎裂般的声音,让冰糖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随后转过头,温柔的笑着望过去,带着能融化坚冰的暖意:
“安诗雨小姐,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