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盯着面前那份刚刚从华盛顿传真过来的文件。
那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理查德·泰勒发来的一份“善意建议”。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份招降书。
伊森·霍克站在桌旁,脸色铁青。
“他们太嚣张了。”伊森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泰勒在这份文件里,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他要求我们立刻停止在南部和西部几个深红州的竞选活动,将所有的竞选资金和资源,无条件转入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统筹账户,用于支持内森·科尔的后续竞选。”
“作为交换……”
伊森冷笑了一声,指着文件末尾的那几行字。
“如果在十一月的大选中,科尔能够击败民主党入主白宫。他们愿意在未来的科尔内阁中,为你保留一个商务部长的位置,并承诺在一定限度内,继续允许东北联盟的存在。”
“这是要让我们交出所有的筹码,然后跪在白宫的门槛外,等着他们施舍那点残羹冷炙。”
伊森看着里奥。
“我们如果接受了这个条件,那些在宾夕法尼亚和密歇根跟着我们的人会怎么想?我们的基本盘会彻底崩溃的。”
“我们不能退。”
里奥静静地听完伊森的分析。
他拿起那份文件,甚至没有仔细看那些具体的条款。
“刺啦。”
一声轻响。
那份代表着共和党最后通牒的文件,被里奥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直到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片,被他随手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退选?内阁位置?”
“他们以为,我离开民主党,背上那个叛徒的骂名,就是为了跑到他们共和党的餐桌上,去抢一个吃剩的骨头吗?”
里奥站起身,走到那面挂着美国地图的墙前。
“南卡的失败,只证明了一件事。”
“在这个国家,有很大一部分人,他们的脑子已经被那些虚伪的道德、宗教和所谓的传统价值观,彻底洗脑了。”
“他们宁愿饿死,宁愿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个破败的系统里绝望,也要死死地抱着那些可以让他们感到一丝虚幻的高尚感的信仰。”
里奥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深红色的南方区域重重地划过。
“既然他们不想被拯救。”
“那就让他们和那个旧世界一起烂掉吧。”
里奥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核心团队。
伊森、萨拉、还有刚刚被叫进来的马库斯。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焦虑。
南卡的惨败,对这支一直以来战无不胜的团队来说,确实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各位。”
里奥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忘掉南卡罗来纳,忘掉那些我们在电视上听到的嘲笑。”
“这从来不是一场需要赢得所有人掌声的选秀比赛。”
“全国的掌声,从来都不属于我们。”
“那些沿海的精英,南方的死硬保守派,他们永远不会接受一个试图砸烂他们饭碗的人。”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讨好他们,不需要去改变我们的路线,更不需要去向华盛顿妥协。”
里奥走到马库斯面前。
“马库斯,把那东西拿出来,让他们看看。”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将其连接到办公室的主屏幕上。
这几个月来,马库斯的团队一直在日以继夜地运行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算法模型,那是他们这支团队最核心的机密。
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全新的美国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张地图与他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传统的红蓝预测图截然不同。
它只有三个颜色:深灰色,刺眼的鲜红色,以及几个闪烁着的金色光点。
深灰色的区域,覆盖了美国的绝大部分版图,包括刚刚让他们遭遇惨败的南部,以及东海岸和西海岸的那些繁华都市。
而在地图的中心偏东北方向,那片代表着铁锈带的区域——宾夕法尼亚、密歇根、俄亥俄、威斯康星——被涂成了红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个闪烁着的金色光点。
它们孤独地散落在地图的边缘,分别位于缅因州北部和内布拉斯加州的一个小角落。
“这是什么?”萨拉皱着眉头,看着这张诡异的地图。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
“这是我跑了上亿次模拟之后,得出的唯一解。”
“也是我们通往提名的最终公式。”
马库斯指着屏幕。
“大卫的纪录片和南卡的惨败,让我们彻底失去了在全国范围内争取温和派和传统保守派的可能。”
“我们在大众层面的选票上限,被死死地锁住了,科尔在南方和沿海郊区的优势是不可撼动的。”
“但是。”马库斯的手指在那些红色的区域重重地点了点,“这同时也意味着,我们的基本盘,那些在铁锈带、在工业区、在互助联盟里被我们彻底绑定的底层蓝领,他们的忠诚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如果我们输了,他们就完了。”
马库斯转过头,看着伊森和萨拉。
“共和党的初选规则和民主党不一样,很多关键州采用的是赢者通吃或者混合分配机制。”
“所以,我们不需要赢下全国的普选票,我们甚至不需要赢下大部分的州。”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马库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线,将那片红色的铁锈带和中西部的几个关键大州连在一起。
“这,就是这个公式的核心。”
“我们在南方州和那些温和派控制的区域,战略性放弃。不投一分钱广告,不派一个志愿者。”
“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火力,全部集中在那些采用赢者通吃规则的中西部工业州。”
“只要我们能在这个红色的区域里,榨干每一张支持我们的选票。哪怕我们在全国的总得票数落后科尔,但只要我们能以微弱的优势赢下这些赢者通吃的关键州。”
“我们就能把这些州成百上千张的代表票,全部收入囊中。”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就能在输掉全国初选普选票的情况下。”
“在最终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拿到超过半数的承诺代表票,强行锁定提名。”
完全无视民意总数,只玩弄规则和进行区域收割。
里奥站在屏幕前。
在这间被外部的嘲笑和失败的阴影笼罩的办公室里,他看着那张只有三种颜色的地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
新罕布什尔的冷风和南卡罗来纳的惨败,像两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里奥·华莱士的脸上。
华盛顿的官僚们已经准备好了香槟,等待着这台在他们眼中充满民粹色彩的机器彻底解体。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里奥的退缩或妥协。
而是一份震撼全美的政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