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危险,你随时可能被两边同时绞杀。”
“这很合理,也是唯一的路。”
罗斯福在意识空间里点了点头。
里奥静静地听完。
他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总统先生,您的分析很精彩。”里奥喝了一口水,“基于选票、基于竞选资源的博弈、基于对两党建制派的防守反击。”
“但您漏了一点。”
里奥放下水杯,看着那杯水。
“我不是为了这些才转党的。”
罗斯福的虚影微微一顿。
“不是为了这些?”
“是的。”里奥转过身,“我只是想做到一件您当年都没能做到的事。”
“什么事?”罗斯福问。
“操纵人心。”里奥一字一顿地说道。
罗斯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您当年推行新政,您用炉边谈话去安抚民众,但您依然在遵守游戏规则。您去跟国会妥协,去跟最高法院打官司,在党内去平衡南方保守派的利益。”
里奥看着罗斯福,目光灼灼。
“您始终认为,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您相信程序。”
“但我不想再妥协了。”
“我看透了这套被称为民主的程序。它太慢了,太低效了,而且充满了虚伪。”
“我要做的事情,是彻底砸碎这套程序。”
里奥在办公室里踱步。
“我要建立互助联盟的全国网络,我要把医疗、能源、基建全部控制在手里。这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如果走常规的国会立法程序,它永远都不可能通过。”
“所以,我不需要他们同意。”
“我只需要人民相信我。”
“只要他们相信我,只要他们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都投射到我一个人身上。我就能裹挟着这股庞大的人心,直接碾压过去。”
“我不需要去跟议员算票,不需要去听证会上解释法案的细节,我只需要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只有我能救你们。”
里奥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这就是我转党的原因。”
“我要用这种最具破坏性、最受争议的方式,去筛选我的信徒。我要把那些因为我离开民主党而愤怒彷徨的人,逼到一个绝境。”
“在这个绝境里,他们会发现,除了相信我这个背叛者,他们别无选择。”
“这是一种绝对的服从性测试。”
“我要的不是选民,总统先生。”
里奥的声音低沉而疯狂。
“我要的是信徒。”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罗斯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看着那双因为野心而变得有些病态的眼睛。
过了很久,罗斯福突然笑了一声。
“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在撒谎。”
里奥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刚才说的所有这些……”
“如果你真的相信这套逻辑,如果你真的觉得只要有了信徒就能无视一切规则。”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伊森去算缅因州和内布拉斯加州那几张可怜的选举人票?”
“你为什么还要去建立那个隐秘的选举人合规工作组,去防备建制派在最后时刻的倒戈?”
“一个真正想要用民意碾压一切的疯子,是不会在半夜里去研究那些繁琐的选举人计票规则的。”
罗斯福的话撕开了里奥话里的伪装。
“不仅如此,里奥。”
罗斯福继续步步紧逼。
“如果你真的只想当一个煽动人心的教主,你根本犯不着转党。”
“你留在民主党内部,扮演一个被建制派迫害的受难者,同样能激起底层的狂热支持,那条路甚至比现在更安全。”
“但你还是转了。”
“你把自己逼进了一个腹背受敌的绝境,然后用一种看似疯狂的解释来掩饰你真实的意图。”
罗斯福看着里奥。
在这个瞬间,这位曾经看透了无数人心的老总统,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里奥在恐惧什么?或者说,他在隐藏什么比操纵人心更可怕的目的?
“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里奥?”罗斯福问道。
里奥站在办公桌前。
他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夜幕深沉,远处的钢铁丛林在雨雾中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里奥的声音才在房间里幽幽响起。
“有些机器,只有在它完全解体的那一瞬间,你才能看清楚它真正的核心。”
里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总统先生,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