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福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严峻。
“更可怕的是群众。”
“你说你要利用资本来创造就业。好,工厂建起来了,医院建起来了,工人们有了工作,领到了工资。”
“他们很感激你。”
“但是,当你想把这些资本家踢出去的时候。”
“资本家会怎么做?”
“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停工。”
“撤资。”
“甚至只是在发工资的日子里,故意拖延那么两天。”
罗斯福描绘出了一幅恐怖的画面。
“到时候,工厂停摆,物流中断,医院关门。”
“那些原本支持你的工人,他们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
“因为他们要吃饭,要养家,要还房贷。”
“他们会觉得是你疯了,是你为了个人的权力欲在破坏他们的生活。”
“资本会把群众变成他们的人肉盾牌。”
“你想把刀刺向资本的心脏,但这把刀会先割在群众的身上。”
“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几个游说集团的说客,而是被你亲手组织起来的人民。”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想起了匹兹堡那些工人的脸。
他们忠诚,但也脆弱。
如果里奥的决策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这种忠诚会瞬间转化为仇恨。
“当你选择了一条路,你就选择了这条路上的所有风景,也选择了这条路上的所有陷阱。”
罗斯福说道。
“一旦共生关系形成,就绝难再拆分。”
“就像我和军工复合体。”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
“二战的时候,我面临着和你一样的困境。我需要坦克,需要飞机,需要在这个星球上打赢最邪恶的敌人。”
“所以我妥协了。”
“我建立了民主兵工厂,我给了通用汽车、波音、杜邦这些巨头前所未有的权力。”
“我把军事生产点散布到全国各个选区,让每一个议员都尝到了军费带来的甜头。”
“我成功了。”
“我们打赢了战争,拯救了文明。”
“但是。”
罗斯福叹了口气。
“战争结束了,那个怪物却没有消失。”
“它长大了。”
“它渗透进了五角大楼,渗透进了国会,渗透进了大学的实验室。”
“它变成了一个自我增殖的庞大利益集团。”
“艾森豪威尔在他离任的时候警告过这个国家,要警惕军工复合体。”
“但他无能为力。”
“因为我们的主脉管——税收、就业、技术研发——已经和它锁死了。”
“切除它,就等于切除美国的心脏。”
里奥沉默地站在白板前。
“如果你走这条路,那么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无非是换一批人而已,这个国家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吗?”
“那我该怎么办?”
里奥的声音有些低沉。
“您的意思是,我不能动用资本的力量?那我拿什么去填补那三票的缺口?”
“我的想法难道全错了吗?”
“方向对了。”
罗斯福承认道:“你想复制我当年的操作,想通过就业和税收来收服那些顽固的议员,这个大方向是没错的。”
“你想利用资本的贪婪来驱动建设,这也是没错的。”
“错的是你那种过河拆桥的天真想法。”
“你不能想着利用完就踢开,因为你踢不开。”
“你必须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里奥追问。
罗斯福没有直接回答。
“里奥,你知道为什么军工复合体虽然强大,但最终还是没有把美国变成一个军国主义国家吗?”
“为什么虽然它绑架了政策,但政府依然拥有最后的裁决权?”
“因为我们在那个怪物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绳子。”
“这根绳子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任何法律都管用。”
里奥思考着。
“预算?”
“不。”
“选票?”
“也不全是。”
罗斯福给出了答案。
“是结构。”
“一种让资本必须依赖行政权力才能生存的结构。”
“你现在的思路是给他们订单,让他们赚钱。”
“这太低级了。”
“你要做的,不是给他们肉吃。”
“而是掌握他们的胃。”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悠远。
“哈里斯堡的那些参议员,他们为什么反对你?因为他们背后有金主。”
“医药保险公司。”
“你想引入新的资本去对抗他们,比如能源,比如建筑。”
“但这只会变成两群狗在打架,最后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你要做的,是重新定义利益。”
“那些参议员,他们真的在乎的是金主的钱吗?”
“不。”
“他们在乎的是连任,是权力,是他们在那个位置上的安全感。”
“金主的钱是为了帮他们竞选。”
“但如果你能直接给他们竞选的资本呢?”
“所以,你能给他们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