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手机号:XXX-XXXX-XXXX。
配偶姓名:玛格丽特·奥康纳。
女儿姓名:安妮·奥康纳。
就读学校:西德威尔友谊中学,七年级B班。
“上帝啊……”
奥康纳的手松开了,手机滑落,掉在地毯上。
窗外的拍打声越来越大。
“杀人犯!”
“出来!”
“看着我们的眼睛!”
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但那种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是个参议员。
他在华盛顿有权有势,他习惯了在国会山的高墙深院里发号施令,习惯了在安保严密的场合接受采访。
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他以为政治和生活是有边界的。
但现在,那道边界突然消失了。
那些平时被他视为数字、视为选票、视为统计图表上一个个小点的“人民”,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野兽,正趴在他的窗户上,要把他吞噬。
奥康纳看着窗外那些攒动的人头,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疑问。
这里是乔治城,华盛顿最核心的富人区。
这里的治安好得离谱,平时就算有一两个流浪汉稍微靠近一点,特勤局的巡逻车都会在五分钟内出现。
按理说,这么多激进抗议者,根本不可能在他家门口聚集起来。
要让这种规模的示威在乔治城发生,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这些人的势力已经大到了连华盛顿警察局都拦不住的程度。
但这不太可能,他们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的激进分子,不是什么武装叛乱部队。
第二,华盛顿的警察也被这舆论风暴点燃了,他们选择性地失明,甚至在暗中配合这群示威者。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个冷笑视频太拉仇恨了。
但还有第三种可能……
奥康纳感到后背发凉。
那就是这背后有一股他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
一股能够在华盛顿的核心地带,随意调动资源,随意屏蔽安保,甚至能把抗议者精准投送到他家门口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他已经卷入了一场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政治斗争。
他的对手不是那群在外面喊口号的暴民。
而是某个躲在阴影里,手里握着这座城市钥匙的大人物。
“爱德华,我们要怎么办?”妻子紧紧抱着女儿,脸色惨白,“他们会冲进来吗?”
奥康纳看着窗外。
他看到了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看到了那些拍在玻璃上的手印。
他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权力的恐惧。
因为他意识到,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这个所谓的参议员,也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餐厅的大门被推了一下。
虽然锁着,但门框发出了危险的吱呀声。
保安试图顶住门,但外面的推力越来越大。
“后门!”
奥康纳反应过来。
“走后门!快!”
他拉起妻子和女儿,狼狈地向厨房跑去。
他撞翻了侍者手中的托盘,红酒泼在他的西装上,像是一滩血迹。
他像一只过街老鼠,穿过油腻的厨房,穿过惊慌失措的厨师,从充满了垃圾桶臭味的后巷逃了出去。
巷子里很黑。
冷风吹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奥康纳喘着粗气,扶着墙壁。
女儿还在哭。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警察局长打电话,想要给党鞭打电话,想要给任何能救他的人打电话。
但他看着那个依然在疯狂震动、跳出无数辱骂信息的屏幕,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奥康纳缓缓放下手臂。
在这里,在乔治城的富人区,权力和阶级本该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护城河。
这道河是他过去几十年政治生涯中赖以生存的基石。
在国会山,他是制定规则的人,外面那些人是遵守规则的人;他是拿着木槌的精英,那些人是等待救济的平民。
这种差异构成了他安全感的全部来源。
但此刻,想着那些在草坪上践踏、在窗前怒吼的面孔,奥康纳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令他骨髓发冷的事实。
那道护城河,干涸了。
权力从来就不是一种实体的拥有物,而是一种精密的运作。
它通过制定繁琐的法律,通过界定合法与非法,通过构建昂贵的门槛,强行在原本平坦的人类群体中,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种阶层差异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
这是权力为了实现自我稳固,为了把少数人安全地供奉在金字塔顶端,而刻意设计出来的隔离墙。
奥康纳透过巷子里的积水,看着倒映出的自己。
脱去了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失去了那些令人敬畏的头衔,剥离了国会大厦赋予他的光环。
此时此刻,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他,和一个躲在桥洞下避雨的流浪汉,在生物学意义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最原始的本体论上的平等。
当权力的符号系统崩塌,当那层神化上层的滤镜被愤怒撕碎。
所谓的精英,不过是穿了不同戏服的同类。
外面的那些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不再敬畏,不再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高高在上的参议员,流出的汗水也是咸的,眼神里的恐惧也是卑微的。
权力屏蔽了这种同质性太久了,久到连奥康纳自己都信了那个关于优等的神话。
现在,神话破灭。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来源。
不是因为外面的人可能会冲进来打他一顿。
而是因为那种维系他几十年尊严的幻觉工程,彻底失效了。
他失去了隐私,也就失去了作为大人物的神秘感。
当神像被拉下神坛,露出了里面的泥胎,信徒的怒火会比对待异教徒更凶残。
华盛顿的夜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