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仿佛要将天空都烧穿的火雨终于停歇了。
随着“终焉号”残骸的尘埃落定,佩迪提亚地表上的战争形态悄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转变。原本大开大合的机动战和阵线推进,在满目疮痍的荒原上逐渐凝固成了残酷的拉锯战。
无论是佩迪提亚的忠诚派联军,还是泰丰斯麾下的瘟疫军团,此刻都不得不正视现实:双方的补给线都拉到了极限,处于同一水平的紧绷状态。而在经历了那样一场毁天灭地的轨道碎片轰炸后,双方都默契地开始依托地形建立防御体系。
纳垢的腐化花园在弹坑中滋生,带刺的真菌和喷吐毒气的孢子囊构成了天然的雷区;而忠诚派则用混凝土、塑钢板和尸体堆砌起了临时的战壕与碉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临时防线变得越发牢固,逐渐开始向着永久性要塞转变。
现在的战局进入了一个极其尴尬且危险的阶段——防御者的优势被无限放大,谁先发动大规模进攻,谁就要在对方早已构筑好的交叉火力网和陷阱中付出惨重的代价。
按照正常的军事逻辑,此刻应当是双方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对峙期。
但逻辑这种东西,对于“赴死者”而言,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尽管进攻意味着巨大的战损比,尽管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十条性命,但这群穿着防毒面具的家伙依旧每天都在发动进攻。毕竟死亡对他们来说不是终结,只是一种日常的消耗品。
……
“嗡——”
一名新来的赴死者仰面躺在充满辐射尘埃的泥土上,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视野里是一片天旋地转的灰暗天空。几秒钟前,一发迫击炮弹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他掀飞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要挣扎却控制不了四肢,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厚重皮手套的手伸了过来,并没有拉他起来,而是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头盔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醒醒!别睡了!任务地点离这儿还有两公里呢!”
紧接着,那只手熟练地按动了他甲壳甲上的某个开关。伴随着微弱的气压声,一股冰凉的药剂直接通过接口注入了他的颈部静脉。
仿佛是电流窜过脊椎,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和清晰。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躯体里,让他猛地坐了起来。
“我去……”这名新兵晃了晃脑袋,隔着防毒面具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们不是说这系统调过,不会有多疼么?刚才那一下差点送我走。”
站在他身旁的班长正给手中的激光枪更换散热片,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刚刚有感觉到疼么?”
新兵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和被摔得生疼的后背,然后仔细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好像……确实是这样。
刚刚那一瞬间,充斥大脑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感、失重感,以及身体不受控制的极度无力与眩晕,就像是被切断了信号的接收器。但如果要说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似乎真的没有多少。
“好像……还真没多疼,就是晕得想吐。”新兵老实回答。
“行啦,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拍打一件用旧了的工具,“多死几次就习惯了。第一次总是大惊小怪的。”
新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过滤系统虽然尽力工作,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还是钻进了他的鼻腔。这股味道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想起了自己正在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