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迪提亚的战场上,硝烟与瘟疫毒雾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灰黄。
对于泰丰斯而言,这本该又是枯燥且乏味的一天。自从登陆战演变成残酷的堑壕拉锯战后,日子就仿佛陷入了纳垢那永恒停滞的循环中:进攻,被击退,再进攻,再被击退。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凡人就像是顽固的真菌,无论怎么铲除,第二天总会在原来的位置长出新的一茬。
然而,就在泰丰斯指挥着又一波瘟疫行尸和纳垢兽进行例行公事的试探性冲锋时,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击中了他敏锐的神经。
作为一名从大远征时期就活跃至今的老兵,泰丰斯对战场的感知早已超越了五感的范畴。他听出的不是枪炮声,而是战争的“节奏”。
以往,当他的瘟疫大军涌向赴死者的阵地时,迎接他们的总是连绵不绝、毫无死角的激光雨和重炮轰鸣,那种火力密度就像是一堵推不倒的墙。但今天,这堵墙似乎……变薄了。
并不是因为那些凡人的士气出了问题。透过终结者盔甲的目镜,泰丰斯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赴死者士兵在泥泞中殊死搏斗,他们依然在用刺刀和工兵铲对抗着不可名状的恐怖,没有任何恐惧和退缩的迹象。
但客观的事实无法掩盖——激光束的密度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重爆弹的火力点出现了窗口期,甚至连那令人生厌的炮击频率也变得稀疏了一些。
泰丰斯那颗早已腐烂、不再跳动的心脏,此刻竟然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抽动了几下。
万年的作战经验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几乎在一瞬间就推断出了数种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
兵源枯竭?
过度抽调熟练工人导致后方军工生产效率和良品率下降?
库存资源耗尽,而新的矿脉开采速度跟不上消耗,导致生产线被迫放缓?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佩迪提亚的链条在崩断。
“难道说……转机真的到来了?”
泰丰斯握紧了手中的大镰,一种久违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头顶。这场漫长的消耗战终于要把对方拖垮了吗?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股兴奋被生生压了回去。
“这很有可能是陷阱。”他在心中告诫自己,“伪帝的走狗最擅长这种把戏,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用预埋的炸药把贪婪的进攻者送上天。”
他那充满了腐朽智慧的大脑开始权衡利弊。如果这真的是陷阱,那贸然突进就是找抽;但如果这真的是对方崩溃的前兆,而自己却因为过分多疑而错失良机,那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怯懦。
慈父纳垢虽然喜爱稳重与停滞,但绝不喜爱面对机会时的畏缩不前。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泰丰斯做出了决定。
他要亲自出动,去试一试这处阵地的成色。
“传我命令!”泰丰斯的声音在死亡守卫的频道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集结第一连队,挑选一千名最精锐的瘟疫战士,随我亲自撕开这道口子!”
但这还不够保险。作为一名极其谨慎的指挥官,泰丰斯为自己加上了双重保险。
“另外,让第二连队的一千名战士待命,作为随时可以接应的预备队,一旦战况有变,立刻投入战场掩护撤退。”
“通知轨道舰队,派出大量毒蝇和地狱飞龙在低轨道徘徊,一旦我发出信号,务必在五分钟内抵达坐标点进行火力覆盖!”
布置完这一切,泰丰斯看着正在集结的瘟疫大军,心中大定。
一千名亲卫随行,一千名精锐后备,加上随叫随到的轨道级空中支援。这样的配置,哪怕是陷入了最恶毒的陷阱,他也完全有能力杀出重围。
“除非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老腊肉亲自站起来,或者圣吉列斯、莱恩·艾尔庄森那种级别的基因原体忽然从亚空间里蹦出来,一巴掌把我的脑袋扇飞……”泰丰斯在面甲下发出一阵咕噜噜的低沉笑声,“否则,这就万无一失。”
他挥动大镰,指向那个略显薄弱的阵地缺口。
“进攻!为了慈父!”
这是一场令泰丰斯感到神经紧绷的攻坚战。
哪怕是他亲自带队,哪怕有着轨道火力的支援,这短短几公里的推进路程依然充满了赴死者式的恶意。每当他觉得这处掩体已经被清空时,就会有几颗热熔炸弹从泥泞中猛地甩出,直奔死亡守卫的头部而来;每当他想要大步推进时,一种莫名的预感就会让他停下脚步,怀疑脚下的土地是否已经被掏空填满了高爆炸药。
甚至有几次,仅仅是因为风向的改变或者远处的一声异响,泰丰斯就差点下令全军后撤——他对那些不要命的凡人真的产生了某种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