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想到,在向全银河发出求援信号后,第一个撕裂亚空间阴云,降临在佩迪提亚的支援,竟然是恶魔审判庭。
而且,领队的那位审判官,还是赴死者们的一位“老熟人”。
在戒备森严的空港接驳口,赫伯特·赫尔南波德审判官领主在一众卫队的护卫下大步走出。他与迎上前的阮文博互相行了一个庄重的天鹰礼。
岁月如刀,相比起两百年前佩迪提亚赴死者兵团刚刚诞生之时,现在的赫伯特明显更加苍老。他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贴在骨骼上,脸上和露出的脖颈处刻满了延寿手术留下的金属接口与急救手术的狰狞疤痕,半边身体似乎都在靠机械维持运作。但唯独那双眼睛,并没有随着身体的衰朽而浑浊,反而比起过去更加锐利,如同两把刚刚淬火的匕首,能轻易刺穿人心的伪装。
礼毕之后,赫伯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阮文博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奇:“似乎比起二百年之前,你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你看起来最多只老了十多岁。”
对于凡人而言,两百年足以让家族更迭数代,而面前这个行星总督,却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承蒙帝皇庇佑,赴死者不死不灭,”阮文博面不改色,微笑着打了个哈哈,“我也没想到,你一个常年与恶魔打交道的审判官,居然能活这么久。”
眼见试探无果,赫伯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放弃了这个话题。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一天前,他身为审判官的职业本能都会疯狂发作。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探查阮文博这诡异的年轻背后,是否有混沌力量在作祟。
在审判庭的逻辑里,忠诚是不绝对的,就是绝对不忠诚。别人可能会觉得赴死者如此尽心尽力为帝皇赴汤蹈火,怎么可能投靠混沌?但在多疑的审判官眼中,银河系中没有不可能,你表现得越完美、越忠诚、越不可思议,那么你背叛时造成的危害就越大,隐藏的阴谋就越深!
不过现在么……
赫伯特的目光越过阮文博,看向了站在一旁有些无聊地踢着石子的西柚。
那个战士脖颈上的干枯花环正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那种让赫伯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神圣气息,是绝对无法伪造的帝皇伟力。
看到这一幕,赫伯特心中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或者说,任何对于赴死者忠诚的质疑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你怀疑一群拥有“活圣人”坐镇的部队是异端?那你是在质疑神皇本人的眼光吗?
赫伯特收回目光,心中不禁有些感叹世事无常。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那几个被派去调查“赴死者谋害审判官”一案的倒霉同僚。
他觉得那些同僚真是幸运,还好那些涉嫌谋杀的赴死者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战死了。要是那些嫌疑人还活着,现在那些审判官可就有点上不来下不去了——毕竟,要在一个活圣人的眼皮子底下,逮捕他的战友,这即使对恶魔审判庭来说,也是个烫手活儿。
寒暄过后,赫伯特神色一正,将话题迅速引向了正题:“叙旧的话之后再说,现在的战况应该很危急吧?在降落之前,我仔细阅读了最近一个月的战报。按理说,活圣人诞生足以极大地振奋士气,甚至引发亚空间的反噬,但为什么战线反而还在后退?”
地图上,代表人类防线的蓝色区域正在被那令人作呕的绿色不断挤压,看起来岌岌可危。
阮文博走到地图前,神色平静地向赫伯特阐述了自己的计划:“这不是溃败,而是蓄力。我们在主动收缩防线,示敌以弱,将所有的力量积蓄在核心区域。等到后续的援助全面到来之后,我们将不再是防御,而是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突然爆发——目标不是击退,而是彻底杀死泰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