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线的一处堑壕阵地中,腐臭的毒雾如同一层油腻的薄纱,覆盖在每一个角落。
一名浑身沾满了干涸黑血与黄绿色脓液的赴死者玩家,默默地清理完枪膛里的积碳,然后走到了正在查看地图的政委身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政委,我最近几天可能不会上线了。如果我这具身体挂了,你们也不用特意去回收或者看着,就把装备扒了给别的兄弟用吧。”
政委闻言一愣,手中的电子板放了下来。按照这个游戏那离谱的时间流速,现实里的“最近几天”,在游戏里就是几十天。对于一个只要睡觉就能连入的游戏来说,这种长时间的离线,基本就等同于“退游”宣告了。
政委连忙问道:“怎么了兄弟?是现实里出什么问题了吗?如果有的话尽管说,大家都是一起蹲过战壕、挡过子弹的兄弟,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或者遇到什么事,只要力所能及,我们都可以帮一帮。”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赴死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是啊老鱼,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忽然就要退游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啊。说起来,你最近几天游戏兴致好像确实不高,杀怪都不积极了。”
那名被称为老鱼的玩家叹了口气,摘下那个充满了呼吸阀过滤声的防毒面具,露出一张疲惫的脸。虽然是游戏捏的脸,但那种精神上的厌倦却是实打实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觉有点折磨了。”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苦笑道:“你们不觉得吗?每次呼吸进鼻腔里的就是臭味,哪怕有过滤系统,那种心理上的恶心感也挥之不去。呼吸沉闷,摘掉头盔更是感觉呼吸道都要被毒雾烧掉。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堆恶心的脓液、肥硕的蛆虫,还有那些长满了脓包的僵尸。”
“刚开始的时候,这游戏这么真实的战场,确实给了我一种无与伦比的刺激感。那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拿着工兵铲冲上去砍僵尸,那种刀刀入肉的反馈简直绝了,你们也知道的,我以前冲得最猛。”
这名玩家顿了顿,眼神有些黯淡:“但是玩了这么久了,一开始的新鲜感和正反馈逐渐消失,各种生理和心理上的负反馈就涌上来了。可能很多人就喜欢这种硬核打仗的快感,但我……怎么说呢,感觉这种‘受罪’有点超过我的阈值了。每天上线就是闻臭味、看烂肉,真的有点难受。”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玩家们都沉默了。
确实,这游戏的拟真度太高了,高到有时候让人分不清这是享受还是受刑。特别是面对纳垢这种敌人,精神污染极其严重。
政委有些为难了起来。
要是放在以前,那不用说还待在佩迪提亚上的玩家了,就是那些已经走出星球、正式成为赴死者的老兵,想退游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毕竟玩游戏图个乐,不想玩了谁也不能强求。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啊。佩迪提亚危在旦夕,死亡守卫和尸潮大军压境,每一把枪、每一个有生力量都至关重要。这时候走一个玩家,防线就多一分压力。
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违反别人主观意愿强行留人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是游戏,人家想下线你也拦不住。
这名赴死者看出了政委的纠结,于是主动拍了拍手中的激光枪,说道:“这样吧,政委,咱们再打一把。我看雷达上又有红点了,等打退了下一波尸潮我再下线,也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行,那就多谢了。”大家伙纷纷点头。
虽然达成了共识,但这件事情一出,阵地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来。一种名为“倦怠”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蔓延。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难免也会想:是啊,天天在这烂泥坑里跟死人打架,到底图个啥呢?
政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提振这低迷的士气。
就在这时,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敌袭!正前方,距离三百米!”
赴死者们强打精神,趴在战壕边架起武器。视野尽头,那令人作呕的绿色尸潮再次涌来,伴随着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瘟疫兽,压迫感十足。
就在众人准备扣动扳机开始枯燥的射击时,侧翼的迷雾突然被一阵蓝色的旋风撕裂了。
“勇气与荣耀!为了马库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