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出口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硫磺味。远处的绿色毒雾翻涌着,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地狱的闸门正在缓缓打开。
在堵塞住这个峡谷唯一缺口的赴死者阵地上,位于最前方的连长正站在战壕的边缘。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掩体后,而是挥舞着手中那把经过改装的激光手枪,用最大的嗓门在通讯频道和现实中同时高呼:“它们来了!所有人,最后检查一遍自己的武器!别到时候甚至不知道保险栓在哪!”
阵地上随之传来了一连串拉动枪栓、检查能量弹夹的咔嚓声。虽然动作参差不齐,有的甚至还手忙脚乱地掉落了弹夹,但在连长的注视下,这些新兵还是勉强完成了战前准备。
确认无误后,连长又立刻在阵地上反复奔跑喊道:“听我口令!不要现在开枪!不要现在开枪!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连长心里苦啊。
如果这些赴死者都是那些早就走出了佩迪提亚、身经百战的老兵玩家,那么他根本就不需要像个保姆一样在这里大呼小叫。面对这种呆板的阵地防御战,老兵们能在战壕里一边打牌一边等敌人摸到脸上,他只需要待在安全的指挥所里喝茶看戏就行。
但现在的指挥部下令“以老带新”,为了让新入坑的玩家快速适应高烈度战争,少数经验丰富的精锐部队被打散,安插在这些新人团里担任军事主官。
虽说这些新人之前在荒原上也或多或少拿欧克兽人练过手,但那时候是有大佬带队的,甚至还有复活点兜底,心态上完全就是“去游乐场玩一圈”。那种“不管怎么浪都有人擦屁股”的心态,和现在这种真刀真枪、一旦失守就会导致战线崩溃的硬仗有着天壤之别。
难保他们不会因为紧张或者过度兴奋,做出一系列令人窒息的“猪鼻操作”。所以身为连长,他必须待在阵地最前方随时指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也就是俗称的“镇场子”。
看着视野尽头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腐烂尸群,连长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若是老兵团,这会儿估计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但看着身边那些紧紧握住手中枪的新兵,连长心中暗叹一声,决定把放线距离拉长一点。
既然是新兵,那就不放太近了,免得吓破胆。等到了五十米就下令开火吧,这个距离命中率有保障,也不至于太吓人。
但事与愿违,墨菲定律在战场上永远生效。
就在尸潮距离阵地大概还有一百米的时候,迷雾中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破空声。
几只身体异常膨胀、如同充满沼气的皮球一般的僵尸被某种巨力从尸潮后方投掷了过来。它们划过一道抛物线,刚好摔在阵地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啪!”
伴随着一声湿漉漉的爆响,膨胀僵尸当场炸裂。恶心的黄绿色脓液混合着漫天飞舞的肥硕蛆虫,像是下了一场暴雨般溅得到处都是,几个靠得近的新兵头盔上瞬间糊满了这种秽物。
“呕——”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几声干呕。
连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种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刺激,对于心理防线脆弱的新人来说是致命的。
果然,没等他高喊出那句“别开枪,稳住”,一名被蛆虫溅了一身的新兵玩家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滋——!”
一道红色的激光束在昏暗的峡谷中显得格外刺眼,直奔远处的尸潮而去,打在一个行尸的肩膀上,打出一个大洞。
这一枪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其他的玩家本来就神经紧绷,听到有人开火,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下意识地就跟着扣动了扳机。
“打!打死它们!”
“开火!开火!”
刹那间,阵地前方爆发出密集的激光束,如同节日的烟火般绚烂却凌乱。
这还没完,紧接着,那种特有的、沉闷而富有节奏感的轰鸣声响了起来——那是重伐木枪和重爆弹枪特有的咆哮。
“咚咚咚咚咚!”
连长看着在那一百米开外就被打得泥土飞溅、却根本没倒下几个僵尸的战场,终于无法忍耐了,他在频道里咆哮道:“停火!都特么给我停火!重伐木和重爆弹开什么火!那是用来打重甲目标的,你们拿来打一百米外的僵尸?!”
然而此时的阵地已经陷入了某种群体性的狂热与恐慌中,枪声大作,掩盖了他的咆哮。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冲过去,试图物理制止机枪组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弹药泼洒之时,远处迷雾的深处,藏匿在暗处的死亡守卫正通过头盔的观察孔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凌乱的弹道和过早暴露的重火力点,那名死亡守卫发出了沉闷而沙哑的笑声,那是对弱者的蔑视:“新兵蛋子。”
他转过头,对自己身后的瘟疫战士们说道:“如果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赴死者老兵,他们敢把我们放到二十米的距离,直到能看清我们盔甲上的裂纹才开枪。但这群人……哼,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