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充满腐臭空气的甲板上蔓延,只有毁灭蜂巢那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在不断回响。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打包票,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给出的解释不能让这位第一连连长满意,或者是提出的解决办法再次失效,那么他们自己的下场绝对比刚才那些变成骨架的凡人好不到哪去。
眼见泰丰斯眼中闪烁的绿光越来越阴沉,握着镰刀的手指关节也开始咔咔作响,那种即将爆发的杀意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再不说话,所有人都要死。
终于,一名看起来最为年迈的巫师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
“泰……泰丰斯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干涩沙哑,“理论上讲,像这样大规模的、且能保持如此高强度自我意识的灵肉分离现象,确实是不可能的。但我……我曾经在一本残破的异端古籍上看到过某种猜想,也许……也许可以解释现在的情况。”
泰丰斯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
“说。”
那名巫师吞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道:“按照那本古籍上的说法,既然万事万物都在亚空间中存在投影,就好像爆弹枪与我们脚下的这艘战舰都有属于自己的机魂。既然如此,那么……那么一颗孕育了无数生命的行星本身,也有可能拥有自己的意志,或者说——星球之魂。”
泰丰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若有所思。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艾达灵族那群尖耳朵的理论,但在混沌的视界里,万物有灵并非不可接受。
见泰丰斯没有立刻发怒,巫师连忙补充道:“大人,这……这只是我从那本古籍上看到的观点,毕竟那本书的作者也是个疯子,我并不能保证……”
“继续说下去。”泰丰斯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推脱,“既然是一本能被你记住的书,不应该只有这点内容吧?”
“好,好的。”巫师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脓水,接着道,“那本古籍还提到,强大的行星之魂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灵魂聚合体,它可以一定程度调动大自然的力量,甚至……有意识地引导、改变乃至操控其上诞生的知性生命。这种操控是多方面的,不管是肉身还是灵魂都存在。”
泰丰斯沉默了片刻,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如果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这些凡人悍不畏死?为什么他们的灵魂无法被腐化?为什么他们即便肉体变异也能保持清醒?
也许他们的灵魂根本就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某种更宏大意志的延伸。他们就像是那颗星球放出来的无数个遥控人偶,只要那个源头还在,单纯对人偶的肉体进行改造,根本无法切断那根看不见的提线。
“你的意思是,这些凡人灵魂与肉体的特殊状态,可能是源于他们星球上那特殊的星球之魂在背后所造就?”
泰丰斯缓缓说道,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兴奋:“很有意思的猜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要将慈父的赐福给予他们,单纯抓捕个体是没用的。我得首先将他们的母星——那个所谓的‘星球之魂’彻底腐化,将其拉入亚空间,变成纳垢花园的一部分才行?”
巫师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大人,我只是猜测他们的母星是导致他们如此特殊的原因,并没有说一定要……”
他可不敢给这种疯狂的计划背书,把一颗有自我意识的星球拉进亚空间?这工程量和难度简直不敢想象。
但泰丰斯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对于死亡守卫来说,没有什么比散播瘟疫、腐化世界更崇高的使命了。如果这群“赴死者”真的如此特殊,那么孕育他们的母星,绝对是一颗值得献给慈父的完美祭品。
只要腐化了源头,这些顽固的家伙自然就会成为慈父最忠诚的战士。
泰丰斯在原地踱步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猛地转过身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整个舰队:“传令下去。死亡守卫,继续进攻。不要再试图抓捕活口了,那是浪费时间。把那些凡人碾碎!顺便,我要看看他们的极限到底在哪。”
与此同时,在这艘帝国巡洋舰的最深处。
仅存的赴死者已经步步后退,最终被压缩到了战舰的心脏——宏大的引擎室中。厚重的防爆大门已经被焊死,并且堆满了各种重型机械作为临时掩体,但门外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和沉闷的撞击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死神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