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色彩斑斓而疯狂,如同打翻了无数桶油漆的画布,扭曲的光影在混沌舰队的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又一团微不足道的火球在旗舰的侧舷外绽放。那是一艘同样结构简陋、甚至可以说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单人艇,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毫无战术规避动作,直愣愣地撞向了钢铁勇士宏伟的战舰,然后被自动防御炮台轻易撕成了碎片。
这是第二艘了。
战争铁匠格伦德尔站在舰桥的指挥台上,透过厚重的装甲玻璃凝视着那团迅速消散的残骸,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作为佩图拉博的子嗣,他生性多疑,对数据和逻辑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鸟卜仪有什么读数吗?哪怕是一丝亚空间讯号的波动?”格伦德尔沉声问道。
“没有,大人。”负责鸟卜仪的黑暗机油佬用那带着金属颤音的嗓子回答,“这就是一艘没有任何长距离通讯能力的废铁。在被击毁前,它甚至没有尝试启动引擎逃逸,也没有发出任何灵能尖啸。就像是……单纯的路过,然后单纯地死掉。”
这就更不对劲了。
格伦德尔心底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在亚空间这种鬼地方,连续遇到两艘这种自杀式的凡人小船,概率比他在恐虐的决斗坑里捡到一块肥皂还要低。虽然技术手段反复确认过对方没有通风报信,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就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支庞大的舰队。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群“盟友”。
吞世者冠军正把自己的链锯斧拆开又装上,嘴里嘟囔着谁都听不懂的杀戮咒语;千子巫师在虚空中画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似乎在和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下棋;纳垢的瘟疫战士正在数自己盔甲缝隙里爬出来的蛆虫;而那个帝皇之子的领主……正在对着舰桥的一根立柱做着不可描述的动作。
格伦德尔感到一阵窒息。
理智告诉他,现在情况有诈,最稳妥的办法是暂停进军,或者改变航道,甚至直接撤退。
但他能说吗?
哪怕他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丁点“撤退”或者“犹豫”的意思,那个早已急不可耐的吞世者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斧头劈向他的脑门,那个阴险的千子巫师会立刻把他变成一只混沌卵,而另外两个变态肯定也会乐于瓜分他的舰队。
这哪里是联军,这分明就是一群绑在炸药桶上的疯狗,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引信。
“该死……”格伦德尔在心里咒骂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和这几个混蛋说“我肚子突然有点疼,要不咱们回去下次再来吧?”这种话来。要是露怯的话,估计就先被这四个家伙一起撕碎,吃干抹净变成它们的养分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上插满管子的凡人奴仆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跪倒在格伦德尔的脚边。
“大……大人……”
格伦德尔烦躁地低头:“什么事?”
“刚刚……左舷防御阵列又开火了……”奴仆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又击毁了一艘小船,和之前那两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