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朗的“表演”，或者说他刻意为之的“技术探索”，已经悄然开始。
......
因为技术科人手问题，基本上每个小组人都不多，最多的也就三个。
关于炼钢炉的技术攻关，目前就只有李开朗和王主任在做，但王主任毕竟事情多，肯定不可能全部心神全放在这上。
更多的是靠李开朗自己，但他一个人也麻烦，就选了小赵过来搭把手。
小赵三人以为要上夜大，主要是做辅助工作。
攻关小组的工作方式比较灵活。
李开朗没有急于抛出任何惊世骇俗的方案，而是首先一头扎进了炼钢车间。
他观察炉长如何指挥加料、吹氧；
记录每一次开吹、停吹的时间点；
仔细查看炉口火焰的颜色、形状和跃动规律；
......
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被各种图标、数据、观察心得填满。
他还“虚心”地向每一位当班的炉长、炉前工请教操作经验、遇到的难题以及对炉子性能的看法。
“李技术员，您这整天泡在炉前，比我们盯得还勤快啊！”
一位姓刘的壮实炉长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又一次凑到炉口观察火焰的李开朗，半开玩笑半佩服地说。
他见过不少技术员，但像李开朗这样能真正沉下心、不怕脏累深入一线的年轻人，实在不多。
“刘师傅，您经验丰富，这炉火就是您眼睛里的尺子，我得多看多学，才能摸清它的脾气。”李开朗谦逊地笑着回应，一边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您看这次吹炼，感觉钢水氧化性强了点？”
刘炉长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又看了看仪表盘：“哟，还真是！小李你观察真细！”
这样的对话经常发生。
李开朗凭借其超强的‘观察力’和刻意引导的提问，让工人们觉得这个年轻技术员不仅肯干，而且“悟性”极高。
提出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甚至能点出他们操作中一些模糊的直觉判断。
无形中，他迅速赢得了炉前一线操作人员的初步信任和好感，也为自己后续的“建议”积累了看似合理的来源。
基于这些扎实（且刻意引导方向）的观察和“请教”，李开朗在跟熔炼车间小组内部讨论会上，谨慎地抛出一些“改进设想”。
这些想法都是来自于图纸，不过他根据当前技术水平，进行“降维”和“拆解”后，包装成的“合理化建议”。
在一次小组周例会上，李开朗在倾听了几位师傅的发言后，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观察”和“想法”
“各位师傅，根据我这段时间在炉前的记录，我发现一个现象：当炉内渣子化得好、流动性强的时候......一旦返干，不仅脱磷效率骤降，对炉衬的冲刷侵蚀也会加剧。”
“是的，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很头疼。”王师傅皱着眉点头。
“我在想，”李开朗语气带着适度的不确定和探讨意味。
“除了优化造渣料的配比和加入时机，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改变一下...气体输入的方式？或者说，位置？”
“位置？”张师傅疑惑道，“这还能怎么变？”
“我的想法可能有点异想天开，”李开朗故作踌躇，“我在夜大的时候，翻过一些外文期刊摘要......虽然看不太全懂......好像提到过有研究者尝试......”
“我在想，比如尝试在炉门窥视孔附近，或者特定位置，增加一个辅助可控的氧气喷吹点？用高压氧气流直接吹入熔池，强化搅拌和氧化反应。”
这个提议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往平炉里直接吹高压氧？这听起来太激进了！
这是大家没有想过的。
几位老师傅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疑虑。
“炉里吹气？这...这怎么行？炉底是承受钢水静压最大的地方，一个弄不好就是漏钢大事故！”王师傅首先提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是啊，想法很新，但风险太大了！”张师傅附和道。
李开朗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立刻“退一步”解释道：“王师傅，张师傅，各位说得对，安全是头等大事！我这个想法确实很不成熟，只是自己的瞎琢磨......”
李开朗转移方向，只是强调其可能解决的实际问题，并将技术实现难度和风险坦诚抛出。
王主任一直在认真听。
他并没有立刻否定李开朗的想法，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炉底吹气搅拌......这个概念确实很新颖，风险也确实存在。”
“不过，小李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他确实是在用心钻研问题，安全风险是红线，必须绝对守住，但你想过没有？”
“第一，高压氧对现有耐火炉衬的烧蚀会成倍增加。”
“第二，氧气与高温钢水剧烈反应，局部温度会飙升，极易造成喷溅甚至爆炸！”
“第三，氧气源怎么解决......”
王主任一连提出数个问题。
李开朗对于早有心里准备，他当然知道直接照搬“顶底复吹”在平炉上粗暴实施是灾难。
他需要的是“合情合理”的切入点。
当即，李开朗有理有据的对问题进行刨析，同时也有实际的解决办法。
王主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最终，他点点头：“行，既然你有想法，那就按你来。”
有了王主任的主持，李开朗心中暗喜。
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成功地在大家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暂时还无法直接长成“顶底复吹”的参天大树，但它已经开始引导着大家朝着那个正确的方向去思考和探索。
而他，作为这个“灵感”的提出者，其“善于思考、勇于创新”的形象也在悄然树立起来。
“我看行，要不就试一试？”王工附和道。
“成，那就试一试吧。”张工也不好反对。
有了炉底吹气等概念作为铺垫，李开朗接下来的行动就更有方向性了。
只需要将将脑海中图纸的部分边缘性技术细节，“合理化”地“推导”或“实验”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