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李开朗回去后,看到满地狼籍、图纸被机油浸透、零件散落一地的情景。
李开朗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暴怒?然后呢?保卫科?处分?开除?
瞬间,王强的脸惨白如纸。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才刚顶岗上来,要是被开除了,这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听刘工的鬼话!”
“不对不对,李开朗就是个技术员,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开除我,我瞎担心什么。”
王强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王强!你脸色这么难看,病了?”一个工友看到王强阴晴不定的脸,随口问了一句。
“没…没病,就是…有点累。”王强猛地一惊,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工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自顾自吃饭去了。
王强的心却跳得更快了,他总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工友猜到了。
李开朗吃完饭,不紧不慢地踱回库房。
他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库房内一片狼藉!
那个靠墙摆放的三层零件架完全倾覆在地,各种尺寸的螺栓、螺母、垫片、小齿轮、轴承滚珠像瀑布一样泻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最醒目的就是地上一大滩黑亮的机油。
几张机床局部装配图和调试流程图,正可怜兮兮地泡在油污里。
“这...怎么回事?架子怎么塌了!”李开朗顿时一怒,顾不得其他零部件,直奔图纸。
小心拿起湿漉漉的图纸,其已然被机油浸湿。
好在虽然湿透了,但依旧能看出图纸上的内容。
“还好还好。”
哪怕是报废的机床图纸,那也是轧钢厂重要资产,不容损坏。
“真是倒霉,周末得重做一份。”
图纸损坏,李开朗只好自认倒霉重新复刻一份。
一份图纸的复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将图纸上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尺寸、每一种符号注解,都一丝不苟地重新绘制在新图纸上,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工作量,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好端端的,架子怎么会塌了呢?”
图纸幸而得以保存,李开朗当即看向架子,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这段时间他待在库房里,这架子也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冷不丁的出事了。
“难不成有人进来推倒了?”
带着这样的猜测,李开朗环顾库房,仔细看着地面。
只是架子上的东西滚落一地,还有机油蔓延,他想要找出蛛丝马迹,不是件简单的事。
大致看了一圈地面,都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李开朗看向机床。
“还好还好,机床没事,应该就是架子自己塌了,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图纸得以幸存,机床也没有问题,这两个最重要的东西健在,问题不大。
李开朗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张污损的图纸摊开,放在旁边稍干净的地上,避免二次损坏。
而后,便开始清理现场。
将倾倒的架子扶正固定好,将散落一地的零件分门别类地捡拾、擦拭......
随着收拾,王强留下的蛛丝马迹间接被破坏掉。
与此同时。
“王强!你发什么愣?!尺寸!尺寸量准了吗?再磨蹭天都黑了!”
赵大锤师傅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惊雷在王强耳边炸响。
“啊?哦哦!师傅,马上量!”王强猛地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拿起卡尺。
又没看清读数,就凭感觉报了一个数字。
“多少?你再说一遍!”赵大锤几步跨过来,自己量了一下,脸色瞬间铁青。
“差了这么多!你小子眼睛长哪去了?我早上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劈头盖脸的训打在王强身上,但他心里竟诡异地升起一丝庆幸。
赵师傅骂得越凶,说明他越不知道库房的事。
每次车间大门被推开,他都吓得一哆嗦,生怕看到李开朗或者保卫科的人一脸铁青地走进来点名找他。
“对不起师傅!我…我有点走神,中午没休息好…”王强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
“没休息好?年纪轻轻就精神萎靡!给我打起精神来!重新做!”
赵大锤把废料往他面前一扔,气呼呼地走开了。
王强重新拿起一块毛坯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每次大门进出时,他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生怕保卫员过来。
“不行,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
王强借着上厕所的时机,又溜了出去,又去找刘工。
刘工正坐在技术科,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看着三天两头就找他的王强,眉间有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个学徒,怎么回事?事情一个没办好,反倒是隔三差五的经常来找他。
来这么多次,要是被技术科的人看到了可怎么办?简直是颗定时炸弹!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王强,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他强忍着不耐,听完王强语无伦次、添油加醋的哭诉。
“刘工!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强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经过讲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只是想看看,结果架子莫名其妙倒了,图纸全毁了。
“…怎么办啊刘工?李开朗肯定知道是我!那么多油,还有脚印…他肯定要报告保卫科!我会被开除的!”
刘工听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先是失望——王强这个废物,不仅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捅了这么大篓子!
但很快,一丝喜悦浮上眼底。
图纸毁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厂里的图纸可都是最终资产,容不得损毁。
没了图纸,重画需要时间,调试更会大受影响。
甚至,要是他突然提起这事,说不定会给李开朗带来极大的打击。
“闭嘴!慌什么!”刘工厉声呵斥,打断了王强的抽泣,“你确定没人看见你进去出来?”
“我…我看了,应该没有,我跑得快…”王强抹了把鼻涕眼泪。
“那就好!”刘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