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你看那红点,越来越匀了。”黄进指着导轨,语气里满是佩服。
“嘘!”小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打扰到李开朗。
这个X轴导轨刮研没能难住李开朗。
......
终于。
所有零件修复、更换完毕,进入最关键的环节——总装与调试。
他对照着维修面板反馈的装配信息,不断进行微调。
最后,为各个润滑点加注了新鲜的机油。
库房里弥漫着新机油特有的、略带清冽的气味,冲淡了陈腐。
“李哥,要…要试机了吗?”小赵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紧张又期待地问。
黄进和何宇也跟在他身后,伸长脖子看着。
李开朗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焕然一新的铣床,点了点头。
他走到电闸旁,看着凌工特意协调拉过来的临时电源线,用力推上了空气开关。
“嗡……”
主电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启动声,平稳地旋转起来,没有异常的振动和噪音。
李开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地扳动进给箱手柄,选择了一个较低的转速档位。
“咔哒…嗡……”齿轮啮合的声音清脆而顺畅。
接着,他尝试移动工作台。
预想中的沉重和爬行没有出现!
工作台平稳、匀速地开始移动!
“动了!真的动了!”何宇激动地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事情还没结束,李开朗镇定自若。
拿起一块准备好的毛坯料,稳稳地夹在工作台上。
选好铣刀,调整好主轴转速和进给量。
按下启动按钮,主轴带着铣刀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平稳有力的“嘶嘶”声。
他小心翼翼地摇动进给手柄。
“嗤——嚓——!”
锋利的铣刀切削进铸铁,发出连续、平稳、有力的金属切削声!
银灰色的切屑如同听话的缎带,连绵不断地从刀尖卷出!
成了!
小赵、黄进、何宇三人完全看呆了。
他们见过车间里机器轰鸣,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一台由废铁在自己眼前被赋予新生。
那种感觉犹如看着小孩一年年的变化。
他们看向李开朗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敬畏。
还真是被李开朗修好了!
李开朗没有停下,他仔细感受着机床在切削状态下的表现:
主轴温升正常,无异响,工作台进给平稳,铣削表面光洁度良好。
维修面板上,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
见此,李开朗这才如释重负,长吐一口气。
历时5天,终于是赶在下班之前完成了这台机器的修复。
他关停机器,那令人振奋的切削声戛然而止。
小赵第一个冲上来,兴奋地语无伦次:“李哥!神了!真神了!这…这就修好了?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还顺溜!”
“切削声音真好听!”黄进则是凑近了观察铣削过的铸铁表面,那均匀的刀痕和光洁度让他啧啧称奇。
“这精度,绝对够用了!李哥,你这手,真是绝了!”
何宇则绕着机器转圈,眼睛放光地盯着那些刚刚更换一新的部件,尤其是那修复后平整如镜的导轨面:
“李哥,那导轨…你是怎么刮出来的?简直跟镜子似的!这得练多少年啊?”
李开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油污,露出疲惫却无比畅快的笑容,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待修机床:
“这才第一台,练手的。路还长着呢。”
咳咳!
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
却只见凌工的身影出现在角落。
显然,库房里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快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台静静伫立、却仿佛脱胎换骨的铣床牢牢抓住。
机身上残留的清理痕迹和崭新的部件在灯照下反光。
“好!好小子!”
“真的给你修好一台!好啊!”凌工很是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一台机器,车间的效率也能快上一些。
“凌工,你看行吗?”
“行?何止是行!”凌工收回手,“这比咱们车间里那几台新配的都不差!”
“好小子,五天!就五天!你这效率,真是让我开了眼了!这库房里的废铁,看来真能让你点石成金!”
小赵、黄进、何宇三人挤在一旁,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
何宇忍不住插嘴:“凌工,您是没看见李哥前几天刮研,那手稳得…跟焊在胳膊上似的!”
“红丹粉一点下去,刮刀一过,那高点就跟长了眼似的被削平,最后匀得跟镜子一样!”
他比划着,试图重现那震撼的画面。
“是啊是啊,”黄进也连连点头,指着工作台,“您看这进给,丝滑!”
凌工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这三个年轻后生。
“看到了吧?这就是真功夫的魅力!你们仨,以后少琢磨些虚头巴脑的,多跟你们李哥学点实在的!”
此话一出,三人脸色一变,一副苦瓜脸。
没多管他们仨,凌工看着角落里还有不少的机器。
“小李,这台铣床算是给你开了个好头,接下来,打算啃哪块硬骨头?”
李开朗顺着凌工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台体积更大、结构看起来更复杂些的车床上。
这台车床的床身更长,溜板箱和尾座部分锈蚀得似乎更厉害,防护罩都歪斜了,透着一股被岁月彻底遗忘的沉重感。
“就它吧,这台C620车床。”李开朗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看型号,当年应该也是主力,问题估计少不了,但修好了,用处更大。”
“有眼光!”凌工赞许道,“这老家伙当年可是咱们车间的顶梁柱之一。”
“行,你放手干!备件的事,还是老规矩,库房有的,你直接拿我批条去领。”
“没有的,或者需要修复的,就看你李大师傅的本事了!”
他掏出烟盒,给李开朗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烟雾袅袅中,看着李开朗年轻却已显沉稳坚毅的侧脸,眼中满是期许。
“需要帮手就吱声,别硬扛,不过我看你心里有数。”
“行了,也快要下班了,你这几天休息休息,不要累坏了身子。”
“明白,凌工。”李开朗接过烟,“饭要一口一口吃,我知道轻重。”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凌工和一步三回头。
李开朗收拾一下,准备下班。
累了一星期,现在这身子骨确实是有点点吃不消。
之后得在中间稍稍偷点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