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收了,阎解成就不欠家里的钱,以后的工资就是他个人的,一分都不用上交!
但这事,阎解成怎么可能会同意!
“哎呀!”
“我肚子好痛!”
“不行不行...得去趟茅房!”
“等会再说!”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捂着肚子,一溜烟地窜出了堂屋。
这突如其来的“腹痛遁”,让阎解成和三大妈都愣在了原地。
而阎埠贵借着这个由头,他也能想想该怎么办?
但办法不是那么容易能想好的。
等他回来,阎解成再次拿钱出来。
“这个事先不急,等有空再说。”
阎埠贵用拖字诀。
阎解成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但他怕老爹耍花样,每次下班回来都会说事。
借着晚上睡觉的功夫,阎埠贵实在是没办法,向三大妈求助。
“孩他妈,你说这事可咋整啊?”
“唉~”三大妈也是一脸愁容,“都交了好久的钱了,这冷不丁的不交了我也不知道该咋整?”
两人想了几天也没啥办法,只能一拖再拖。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阎解成和阎埠贵之间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只要阎解成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十块钱,追着父亲要“了账”。
阎埠贵则使出了浑身解数躲避:不是“头疼”要早睡,就是“学校有事”回来晚,或者干脆躲到邻居家下棋聊天,直到很晚才蹑手蹑脚地溜回来。
几天下来,阎埠贵被儿子逼得心力交瘁,寝食难安。
......
言归正传。
一直拖着不解决,也不是个事,事情终究是要解决了。
“好!”
阎埠贵猛地闭上眼,又睁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阎埠贵收下了这10块钱。
看着老爹收下,阎解成就止不住喜笑颜开。
而后看着老爹拿起桌上那支秃了毛的毛笔,蘸了点劣质墨水,在61年12的账目下方,用近乎悲壮的笔触写下三个大字:
已还清。
三个大字,阎解成终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三个字落在纸上的瞬间,阎解成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
“还完了还完了!”
阎解成猛地跳了起来,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
这2年多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能释放出来了!
阎埠贵看着自家儿子高兴的样,和三大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笑意。
这几天也不是白拖的,他们俩也是有想过办法。
等阎解成‘发疯’的差不多,阎埠贵这才开口:“解成啊!虽然你是把家里的欠款交了,但!”
“但你终究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这个事不知道你认不认?”
阎解成猜到老爹要整什么幺蛾子,但他这话也没说错。
“是。”他点点头。
阎埠贵立刻顺着杆子爬:“是就行,你看看你弟弟妹妹,才这么大点,咱家6口人,每天每月要吃的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
“光靠定量是吃不饱的,我隔三差五都要去黑市买粮,黑市的粮食价你也是知道的。”
“光靠我一个人工资和补贴,哪够填饱一家人的肚子?以前有你这十五块顶着,家里不说顿顿好,至少没让谁饿出毛病来吧?现在你这钱......”
“现在你的工资不上交了,我的工资和补贴又不够,接下来家里的伙食.......”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交钱,一家子可能就吃不饱,尤其是他的弟弟妹妹。
果然!自由是有代价的。
果然!事情拖着拖着就没那么顺利。
他也猜到这事没那么简单,虽然有正当理由,但心里却不是那么滋味。
至于说‘家里不是有存款吗?干嘛非得打我工资的主意。’这话没说的必要说。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阎埠贵和三大妈紧张地盯着阎解成,等待他的反应。
看着弟弟妹妹,阎解成身为大哥,终究还是有担当。
“成,多少钱?”
阎埠贵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报出早已盘算好的数字:“不多,七块!算你一份口粮钱,不多要你的!”
他特意强调“不多”,试图显得自己很公道。
“行!”阎解成没想跟老爹讨价还价,一口答应。
去掉7块,他还有15块。
之前是上交15块,剩下7块。
现在情况反着来了。
一时间,阎解成唏嘘不已。
闻言,阎埠贵和三大妈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至少会有一番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被儿子质问存款的准备。
儿子如此干脆,反倒让他们有点措手不及,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但事情说定好,也是最好不过。
“好!好!解成,懂事!真是大哥的样儿!”阎埠贵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连忙招呼几个小的。
“你们几个,还不快谢谢大哥!以后能吃饱饭,可全靠大哥了!”
“谢谢大哥!”阎解放、阎解旷反应快,立刻大声道谢。
阎解娣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学:“谢谢大哥哥!”
阎解成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什么。”
他看着父亲在账本上郑重其事地记下“62年1月起,解成交生活费每月柒元整”,心中百感交集。
“你们几个小的,还不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几个小的立马感谢道。
阎解娣还小,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只知道是哥哥让她能吃饭。
阎解放、阎解旷倒是明白的多些,知道大哥牺牲了不少。
“没什么。”阎解成摆摆手。
虽然少了7块钱,但事情最终还是好的。
“终于~结束了~”
阎解成心中沉积三年的石头终于怦然落地,肩上终于没了压力。
终于是能一身轻了。
终于是能为自己考虑了。
“呼~”如释重负长途一口气,阎解成走出家门。
瞧着外面的太阳,只觉得是如此的温暖、耀眼。
还清债务后的阎解成,整个人由内而外焕然一新。
阎埠贵和三大妈看着自家儿子,只觉得一瞬间,他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