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终于滚到了那个牵动着夜大学子的日子。
能否毕业就看今天了。
前一天晚上，几乎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俞杏梅在床上辗转反侧，默背着公式试图让自己睡着，但怎么都睡不进去，反倒是越发清醒。
不得已，只能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假设着如果没过的种种后果。
齐梦如则把收到毕业证的样子在脑海里画了无数遍，每一次幻想都激动人心。
金建贤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早早躺下，却一直睁眼到凌晨，听着窗外的虫鸣声，想象着老师宣读场景。
他比谁都要着急，自己已经跟厂长鲍大兴有了隔阂，如是能成功拿到毕业证，到时候一切都有了底气。
李开朗倒是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但心平静之下也有波澜暗涌。
在床上辗转反侧也睡不着。
最后的半天，任谁都难以入眠。
次日。
夏日的天亮得早，但很多人，像是俞杏梅、齐梦如，以及一大半的夜大学生，都顶着厚厚的黑眼圈提前两三个小时就起来。
心情激动的怎么都睡不进去，一个个起床洗漱，看着窗外的太阳，头一次这么期盼它能走的快点。
有些人等不及，便早早地出门，越是走近那熟悉的夜大校门，脚步越是沉重。
往日熟悉的道路，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还没到时间，夜大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或沉默或低声交谈，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没有人高声喧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患得患失。
“杏梅！梦如！这边！”金建贤眼尖，看到了人群中那两个同样面色苍白的姑娘，连忙招手。
三人聚到一处，互相看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一时竟相顾无言。
李开朗也踩着点到了，看到三人，“都来了。”
金建贤苦笑一下：“能不来么？今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来啊。”
一句玩笑话，却丝毫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
齐梦如甚至感觉腿肚子有点发软。
临近9点，夜大的校门打开，大家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教室。
这一次，教室依旧是那个教室，但感觉却不尽相同。
大家在教室里叽叽喳喳谈论着，声音比之在校门口还大。
啪嗒啪嗒——
没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大家耳朵一动，立马回到各自的座位。
终于，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只见严万彬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封好的牛皮纸袋进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聒噪的蝉鸣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严万彬手里的文件袋。
严万彬环视全场，清了清嗓子，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同学们！”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跳，俞杏梅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齐梦如的胳膊。
齐梦如吃痛，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反手也紧紧抓住了俞杏梅。
“今天是夜大首届毕业生的放榜日！”严万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庄重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首先，我代表夜大全体教师和参与评审的师傅们，感谢大家三年来的辛勤付出！你们，克服困难，坚持走完了这段求知路，这份执着，值得尊重！”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几下，很快又沉寂下去。
此刻掌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因为所有人都迫切想知道结果。
严万彬接着说道：“本次考核，理论和实操两门，都必须达到及格线，即六十分及以上，才能予以毕业。”
“这是教育局备案、社会认可、厂企需求的底线标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们所有评审过程，历经初评、交叉复审、终审定稿，全程都在监督下进行，力求绝对的公平、公正、公开！”
他的话斩钉截铁，也彻底堵死了任何侥幸心理的空间。
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下面，公布理论考试成绩！”严万彬打开文件袋，从里头拿起一份文件，声音洪亮。
他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翻开登记簿。
全场落针可闻，只剩下一片急促的呼吸声。
“万勇志，理论成绩：五十七分。”严万彬念出第一个名字。
“啊！”人群中响起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呼，随即被一片深沉的叹息淹没。
万勇志身体晃了晃，面如死灰地低下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理论没过，毕业无望了！
一个残酷的开场，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寒意直透心底。
“毕进海，理论成绩：六十一分。”
“薛长山，理论成绩：六十三分......”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被念出。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人听到及格的分数，激动地猛掐自己大腿，强忍着不敢出声。
更多的却是惨白着脸、如丧考妣的神情，分数在及格线以下的占了不小的比例。
俞杏梅死死咬住下唇，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当听到“俞杏梅”三个字时，她浑身一颤。
“俞杏梅——”严万彬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紧张的俞杏梅，“理论成绩：七十五分！”
“嗡！”俞杏梅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让她眼前一黑，身体晃悠着靠在了齐梦如身上，泪水瞬间决堤而出。
七十五分！压线！过了！过了！
她还深刻记得自己最后几道题没做，没想到竟然被基础题勉强拉平了！
巨大的悲喜让她几乎无法坐住。
旁边的齐梦如一边用力搀扶住她，一边更是紧张得要命，因为下一个很可能就是自己。
“齐梦如——”严万彬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梦如猛地一激灵，连呼吸都忘了。
“理论成绩：七十一分！”
“呼~~~”旁边传来一片松气声，是金建贤和俞杏梅。
齐梦如仿佛被抽空一般，软软地靠在俞杏梅身上，大口喘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泪水也在眼眶打转。
过了！
听到两人都过了，金建贤和李开朗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但心里更紧张万分，生怕自己没过。
“金建贤，理论成绩：八十五分！”
“好！”金建贤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笑容。
这个分数在预料之中。
最后，严万彬的目光落到了四人小组的最后一位：“李开朗——”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金建贤、俞杏梅、齐梦如也顾不上自己了，都关切地看向李开朗。
“理论成绩——”
严万彬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九十一分！”
“哗！”
教室里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声！
“九十一分？这不是开玩笑吧？”
“这么高？我不是在做梦吧？”
“都是一个试卷，怎么他能考这么高？”
九十一分！这是什么恐怖的分数？
在那份题量巨大、分数“吝啬”的试卷中拿到九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