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朱棣颔首点头示意。
“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等金幼孜走后。
朱棣便开口道:“让太子和太孙进来吧。”
话音落下。
朱瞻基便搀扶着朱高炽走进殿内,并跪倒在朱棣面前行礼。
朱棣摆手示意免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朱高炽的身上。
看都没看朱瞻基一眼。
这一幕,倒是让杨荣等人有些诧异,皇帝何时对太子这般重视了?
从朱高炽和朱瞻基进殿,貌似朱棣的目光一直都在太子身上。
朱高炽仿佛察觉到了朱棣的目光,一直低头,不敢直面朱棣。
可朱高炽越是这样,朱棣心里就越是气。
但,杨荣等人还在场,朱棣并未直接发飙。
只是简单叮嘱了两句:“太子爷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累了,东宫朕已经让人打扫好了。”
“下去休息吧。”
虽然朱棣并未直接怪罪。
可朱高炽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深知,暴风雨迟早要来的。
事实,也正如朱高炽所料。
在入夜之时。
朱高炽刚用膳,准备睡下的时候。
却突然得到朱棣的召见。
太子妃连忙给朱高炽整理衣冠,嘴里还有些无奈道:“老爷子真是的,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商量,非得今天。”
朱高炽还没见到朱棣。
就已经浑身打颤了。
不停的催促道:“哎呀,别抱怨了,能不能快点。”
看着浑身打颤的朱高炽,太子妃张氏还以为是大晚上,朱高炽冷的。
于是给朱高炽端来一杯热茶:“喝这个,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朱高炽却没心思,直接将其摔在了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等会脑袋掉了,喝多少杯茶都暖不了我的尸体。”
说着,也顾不得衣冠有没有穿戴整齐。
便急匆匆的朝着乾清宫里走去。
……
乾清宫。
一个火炉,摆放在朱棣寝宫的正中央。
炭火吱吱作响。
朱棣穿着黑袄,坐在炉火旁,借着火光,看着手里的奏。
贴身太监小步上前:“陛下,太子到了。”
朱棣这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奏疏,望着炭火里的火光,语气平缓:“让他进来。”
在太监搀扶下,朱高炽走进寝宫里。
扑通一声。
跪在地上,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缓缓站起身,双手叉腰,长叹一声。
“太子爷,你可让朕好等啊。”
“磨磨蹭蹭,两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程,愣是让你走了四个月。”
“就算是双腿残疾,也没这么慢吧?”
从南京到北京。
又不是让朱高炽用自己的腿走,全程坐马车,坐船,就算是双腿残疾,两个月时间。
也足够从南京到北京。
朱高炽壮着胆子回应道:“回父皇,儿臣只是途中见百姓疾苦,这才多停留了些时间,耽误了时辰,望父皇恕罪。”
朱棣轻哼一声。
“多停留几日,朕可以理解,可多停留两个月,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北京城,就让你这么不想回来?还是说,北京城里,有你不想见的人?”
“亦或者,你在害怕什么?又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情?”
朱高炽浑身发颤。
朱棣始终没有提及翰林院的事情,这种近在咫尺的压力,让朱高炽内心十分煎熬。
看着已经吓得浑身发颤的朱高炽。
朱棣依旧在施压。
“哑巴了?回!话!”
怒沉一声呵斥,给朱高炽的心吓的心跳加速。
连忙回应:“儿臣,儿臣没有在害怕什么。”
朱棣缓缓蹲下身,就这么盯着匍匐跪在地上的朱高炽。
“不害怕?那你在抖什么?”
朱高炽发抖幅度越来越大。
就连声音都在发颤,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朱棣缓缓站起身,捡起被搁置一旁的奏疏,冷声质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朱高炽声音颤颤道:“一,一……”
看着被自己吓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朱高炽,朱棣眉头一皱。
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怎么问?
朱棣怒道:“朕给你三十息,调整好自己,别让朕再从你口中,听到一个字音不清晰!!!”
朱高炽闻言,便连忙压制自己心里的害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停的自我安慰。
才压制住自己那颤音。
为了更好调整朱高炽的情绪,朱棣开口:“行了起来吧。”
朱高炽闻言,想要起身。
但奈何,他腿脚不便,身体太胖,一时间难以起身。
望着这一幕的朱棣,心里愈发郁闷。
自己一世英名,怎么就会有胖成这样的儿子。
朱棣随脚踢了张小凳子过去。
在小凳子的支撑下,朱高炽勉强起身,坐好。
见朱高炽调整好自己,朱棣再次询问:“说吧,什么时候知道朱洪身份的。”
朱高炽吞咽了两口唾沫。
声音还是有些发颤道:“儿,儿臣事先不知,是从姚先生告知给儿臣的。”
“具体时间,应……应该是父皇在凤阳和朱洪对峙的时候。”
“既然你那时候就知晓,朱洪的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朕!!!”
朱棣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
瞬间,整个宫殿都在回荡着朱棣的声音。
朱高炽闻言,回应道:“是姚先生和母后不让儿臣将这件事告知给父皇。”
朱棣双手叉腰,怒视着朱高炽。
“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你知不知道,这叫欺君之罪!朕是可以杀你的头的!!!”
朱高炽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要不是老和尚,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向朕坦白?!”
面对朱棣的怒火,朱高炽并没有说谎,而是颔首点头,怯生生地说了一个字。
“是。”
这个字,给朱棣气的不轻。
“你还敢说是?!好啊,看来你一直都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朱高炽连忙解释道:“儿臣之所以不告诉父皇,是因为儿臣曾答应母后临终遗言,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朱棣直接将手里的奏疏,怒砸在朱高炽的身上。
“母后母后!你眼里难道就只有你母亲吗?!”
朱高炽沉默。
在他心里,徐妙云的地位是远高于朱棣的。
朱棣心里也仿佛明白什么。
便没有再次提及徐妙云。
而是质问:“所以,你宁愿你皇爷爷在纪纲手中,受尽折磨而死,也不愿意把真相告诉给朕!”
“朕不相信,你母亲的话就这么管用,你皇爷爷对你不差,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他受尽折磨而死?”
“但凡,你把真相告诉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场面!”
朱高炽低着头,听着朱棣将所有锅都扣在他头上。
身体也不发颤了,眼神却有些漠然,声音也变得洪亮。
“就算当初儿子把真相告诉给您,可您……会相信我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