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珠也慌了神。
葛杰部实力并不算弱,却被大明军队一夜之间屠戮殆尽,连首领的头颅都被割下。
这般残暴与强势,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逃?
囊谦部是牧耕结合的部落,若是离开了此地,没有了土地和水源,大半的族人只会饿死、冻死。
而且高原之上,所有部落都有明确的地盘划分,若是贸然闯入其他部落的地盘,也肯定会打起来。
顿珠只能安慰说道:“赞普杰,明军若是真的想杀我们,根本不会派使者前来示警,直接连夜突袭便是。”
“他们既然派了使者前来,还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或许……他们是想要招降咱们。”
扎西才仁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招降?归顺大明?”
“可若是归顺了大明,咱们就等同于与琼石国为敌,与整个依附琼石国的吐蕃部落为敌啊!”
顿珠连忙又说道:“赞普杰,您忘了?明军此次出征高原,宣称他们是受到了萨迦寺的邀请,前来对付琼石国的。”
萨迦派的势力范围也在后藏,与琼石国素来有摩擦,虽说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算是敌对势力。
有了萨迦寺这个理由,他们就算归顺大明,也能有个说辞。
扎西才仁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就按你说的办。”
“去回复明军使者,本赞普愿意随他们前往多葛杰部落。”
一行人刚抵达多葛杰部落,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扎西才仁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这一晚,他做了噩梦。
他梦见明军冲进囊谦部,屠戮族人,自己的头颅也被割下……
之后的几日,一支支明军使者陆续返程。
众多部落首领和教派僧人抵达了多葛杰部,全都被带去亲眼见证了多葛杰部的下场。
和扎西才仁一样,这些首领目睹惨状后,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异动。
明军大营的空地上,郑承业身着甲胄,骑在马上,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一众首领:“本将奉大明皇帝之命,率大军远征高原,讨伐无道。”
“琼石国野心勃勃,妄图一统高原、残害族人,勾结奸佞、不尊大明天威,实乃高原之祸、族人之害。”
“多葛杰部世代依附琼石国,助纣为虐、残害无辜,阻碍我大明征伐大计,今日之祸,皆是自取。”
“本将今日召集各位,只为明言——顺我大明者,既往不咎,仍可执掌部落、统领教派,受大明庇护。”
“亦可与大明通商,换取粮食、布匹、茶砖与银元。”
“逆我大明者,多葛杰部,便是你们的下场。”
一众首领闻言,纷纷垂首敛目,脸上满是惶恐与敬畏。
郑承业看着他们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不过,本将并非嗜杀之人。”
“只要你们真心归顺大明,安分守己、听从调遣,本将自不会为难各位。”
“今日,本将特意请各位看一场戏,瞧瞧与大明为敌、妄图逃窜者的下场。”
说罢,他抬手示意,一名传令兵立刻快步离去。
“呜呜呜呜~”
不多时,大营内响起嘹亮的号角声,五千大明大军整装待发。
士兵们身着黄底布面甲、内衬棉衣,手持刀枪弓弩,身姿雄壮、队列整齐,马蹄声与铠甲碰撞声交织,气势磅礴震彻四野。
“杀杀杀~”
“大明万胜。”
郑承业调转马头,对着一众首领说道:“各位,随本将前往观战。”
此时的荒原之上,一支部落正仓皇迁徙,正是与多葛杰部世代通婚、同样依附琼石国的多弥部。
整个部落乱作一团,男女老幼或背行囊、或牵牛羊、或抱稚子,神色慌张,拼尽全力朝着琼石国方向逃窜。
多弥部首领达玛,身着喇嘛服、头戴僧帽,骑在骏马上,脸色铁青,神色惊惶不安。
不久前,他得到消息,明军使者遍历周边部落,手持多葛杰部首领人头,宣告其部落被屠、头颅铸京观之事。
那一刻,达玛如遭雷击,满心震惊与惶恐。
他万万没想到,实力强悍且有琼石国撑腰的多葛杰部,竟会被明军一夜屠戮殆尽,首领头颅还被割下示众。
更让他胆寒的是,明军使者走遍了周边部落,唯独没有踏足多弥部。
这分明是表明,明军根本无意招降,只想将多弥部打造成下一个多葛杰部。
毕竟,多弥部与多葛杰部一样,世代依附琼石国,且与琼石国王室有姻亲,关系极为深厚,本就是明军重点讨伐的对象。
念及此处,达玛再也坐不住了,往日的狂妄自大早已烟消云散。
当即下令,部落全员收拾行装,连夜迁徙前往琼石国寻求庇护。
“赞普杰!”
“前面便是杂曲河谷,过了河谷再往南五百里,便是琼石国边境,咱们就能安全了。”一名贵族说道。
达玛轻轻点头,抬眼望去,远处果然有一条蜿蜒河谷横亘荒原,正是杂曲河谷。
“快,加快速度,所有人都跟上,务必在明军追来之前渡过河谷,只要踏入琼石国,咱们就安全了。”
“是,赞普杰。”亲信们高声应和。
可就在此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荒原深处传来,轰轰作响如惊雷滚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轰轰轰轰~”
“什么声音?”
“不好,赞普杰,是追兵,是明军追来了。”断后的武士脸色惨白,高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荒原之上狂风呼啸,漫天沙尘遮蔽天光,太阳只剩一团昏暗的光晕。
远处,明军骑兵如黄色洪流般疾驰而来,布面甲在昏暗天光下依旧泛着冷冽寒光,士兵们神色凶悍、高声呐喊。
“驾!驾!驾!”
“杀!”
达玛猛地回头,望见身后疾驰而来的明军骑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地嘶吼:“怎么会这么快?明军怎么追得这么快?”
他一边嘶吼,一边指向不远处的小山丘,语气急促地呼喊:“快,所有人往山头撤退,守住山头,就能挡住明军进攻,快。”
可此时的多弥部早已乱作一团,老弱妇孺哭喊着四处逃窜,有人为争夺马匹相互推搡踩踏,孩童找不到父母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老人行动迟缓被远远落在身后,满脸绝望。
多弥部的武士们虽慌乱拿起武器,却心神大乱、武器简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骑兵步步逼近,无能为力。
“放箭!”明军千户高声下令。
下一秒,明军士兵纷纷拉开神臂弩,锋利的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多弥部,破空之声刺耳尖锐。
“咻咻咻~”
神臂弩威力无穷、射程极远、穿透力极强,即便在高原之上,依旧威力不减。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荒原,多弥部族人如麦浪般大片倒下,箭矢穿透身躯,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荒原。
明军骑兵疾驰而至,马刀起落间,一条条生命应声而倒。
惨叫声、厮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将荒原变成了人间炼狱。
远处高地上,扎西才仁等一众首领亲眼目睹这场屠戮,无不倒吸凉气,满脸震惊与恐惧,浑身瑟瑟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份直面杀戮的视觉冲击,远比看到多葛杰部的京观更为刺骨。
屠戮未久,厮杀声便渐渐平息。
不多时,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重重落在一众首领面前。
正是多弥部首领达玛的头颅,双目圆睁,神色依旧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浓重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首领们吓得纷纷后退,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唯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风中作响。
扎西才仁死死盯着那颗头颅,浑身冷汗直流,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达玛逃窜的模样,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反抗大明,唯有死路一条。
此时,郑承业骑着战马,缓缓登上高地,马蹄踏过碎石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他们的慌乱。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眼前一众面无人色的首领,犀利的目光如刀,扫过之处,首领们无不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片刻,郑承业开口:“本将说过,顺我大明者生,逆我大明者死。”
“多葛杰部铸了京观,多弥部身首异处,这不是本将嗜杀,是你们中的有些人,非要往死路上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扎西才仁,语气稍缓:“本将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心存侥幸,有人犹豫不决,也有人怕得罪琼石国。”
“但你们不妨问问自己,琼石国能护得住你们吗?”
“多葛杰部、多弥部,哪一个不是依附琼石国?最终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
一名弱小部落的首领,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等再也不敢心存异心,愿归顺大明,愿听将军调遣,只求将军能饶过我等族人。”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扎西才仁深吸一口气,也连忙跪倒在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将军英明!”
“我囊谦部愿彻底归顺大明,遵奉大明律法,绝不与琼石国勾结,愿为大明效力,恳请将军收留。”
其余首领见状,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跪倒在地:“我等愿归顺大明,愿听征南将军调遣,恳请将军饶命。”
郑承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满意之色,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很好,既然你们归顺大明,本将便既往不咎,绝不亏待你们。”
“本将以大明征南将军的名义,封你们为大明西南开拓兵团百户,依旧执掌各自部落,受大明庇护,可与大明通商。”
众首领闻言,连忙再次躬身谢恩:“多谢将军提拔,多谢大明朝廷恩典。”
郑承业摆了摆手,继续吩咐道:“谢恩就不必了,本将只看你们的行动。”
“你们回去之后,每人筹备一百石青稞、五十头牦牛、两百只羊,再点齐部落中所有的青壮年兵丁,十日后在大营集结,跟随大军一同征伐琼石国。”
“若有谁敢拖延推诿、阳奉阴违,”郑承业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语气冰冷。
“这两个部落的下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众首领浑身一震,连忙齐声应道:“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