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我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罗文忠无奈失笑,正欲开口劝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喊:“无疾哥哥。”
二人一怔,连忙转头,只见李令月身着轻便甲胄,提着长弓,快步朝他们跑来。
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公主。”
可不等他们起身,李令月却是露出两个小虎牙,弯弓搭箭,直指苏无疾,只不过那箭矢竟没有箭头。
“咻——”
无箭头的箭矢力道微弱,在空中轻飘飘地飞来。
苏无疾下意识伸手,一把将箭矢抓在手中,满脸惊愕地看向李令月:“公主,您这是……”
李令月见状,顿时气得鼓着小脸,狠狠跺了跺脚,娇嗔道:“你不许接。”
说罢,她大步走到苏无疾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再次拉弓搭箭,这一次,箭头直直对准了苏无疾的胸口。
“噗!”
苏无疾嘴角抽了抽,这次没有接箭,箭杆碰到胸口,轻轻弹开,落在了地上。
他皱着眉,满心疑惑:“公主,您到底要做什么?”
李令月却瞬间笑开了花,仰着小脑袋,一脸骄傲地宣布:“无疾哥哥,我射中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罗文忠,语气认真地说道:“文忠表哥,父皇曾经跟我说过文成公主的故事,我很同情她。”
“你到了吐蕃之后,若是能找到文成公主的墓葬,就请把她的遗骨带回大明吧!”
“或许,她更希望葬在长安,葬在故土。”
作为大明的公主,李令月对文成公主的遭遇格外同情,更能感同身受。
只不过,她比文成公主幸运得多,大明强盛,更有铮铮骨气.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称臣、不纳贡,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更是大明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她从未担心过自己会被送去和亲,远离父皇母妃、远赴异国他乡。
是以,她愈发可怜文成公主的遭遇,总想为她做些什么。
也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婚事格外上心。
看上了,便要大胆争取,免得日后错过,徒留后悔。
虽说她如今只有十二岁,尚未到婚嫁之年,可这段时间,她听闻苏无疾的父母正忙着为他操持婚事。
还听说,苏无疾在阴山时,曾用一支箭杆救了一位貌美的牧屯女。
苏无疾这般优秀,定然有不少女子倾心,她虽从未将那些女子放在眼里,却怕等自己长大,苏无疾早已成了别人的夫婿。
是以,今日她才这般大胆,向苏无疾射去一箭,算是给她标上了自己的印记,宣告他是自己的人。
罗文忠愣了许久,才干巴巴地点了点头,应声:“好……好,我一定会的。”
说罢,李令月对着苏无疾扮了个鬼脸,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苏无疾站在原地,彻底懵了,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意思?”
罗文忠也回过神来,看向苏无疾的目光满是诧异:“令月她……才十二岁吧?”
“比你小了足足五岁,竟然看上你这个满脑子都是沙场厮杀的莽夫?”
随后,他又对着苏无疾愤愤道:“畜生!”
“令月是我表妹,也是大明的公主,你以后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情,看我弄不死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苏无疾,翻身上马,策马朝着狩猎场地而去。
苏无疾依旧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满心无奈。
令月公主固然娇俏可爱、容貌出众,可她终究太小了,他满心都是沙场征战,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弹落的箭杆,只见箭杆上,用细小的字迹刻着“令月”二字。
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女人,真是麻烦。”
“还是战场上好,刀光剑影,杀得痛快,简单利落,哪有这么多烦恼。”
说罢,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将手中的箭杆收进自己的箭嚢,翻身上马,朝着狩猎场地疾驰而去。
不多时,狩猎正式开始。
“呜呜呜呜呜~”
主帐前的号角声呜呜响起,响彻整个南山猎场。
李骁身穿甲胄,身姿愈发挺拔魁梧,周身帝王的威严中,更添了几分沙场将士的凛冽气场。
他翻身上马,手持马鞭:“出发。”
“遵令!”
一众武卫亲军齐声应和,簇拥着李骁,浩浩荡荡地朝着猎场深处的山林进发。
皇长子金刀,还有长弓、蒙哥等一众少年郎,也纷纷在各自亲卫骑兵的保护下散开,朝着山林各处奔去。
此次狩猎,不是为了比试猎物多少,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明确告诉所有人。
大明以武立国,如今虽已平定四方、坐稳江山,却绝不能贪图安逸、懈怠放松,更不能失去刻在骨子里的尚武精神。
李骁始终坚信,大明的江山,从来不是靠安逸换来的,而是靠将士们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拼杀得来的。
大明的基业,也唯有在艰难、苦难与磨砺中,才能愈发稳固,才能绵延万代。
每年的秋猎,必不可少。
皇子们更是需要亲上战场磨砺自身。
进山途中,李骁放缓马速,身旁的军机大臣、吏部尚书顾自忠策马紧随,
继续聊着政事。
就在昨日,燕京府递上来一封奏报,北方多地的士子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恢复科举制度,选拔天下英才入朝为官。
大明立国至今,马上就七年了,按照历朝惯例,的确早应该恢复科举、完善选官制度了。
只不过,大明立国之初,百废待兴,根本没有多少文官任用,为了稳固统治,李骁便以军队有功将士转业为官,凡事以军功论高低、定取舍。
至此,便形成了定例,反而逐渐淡化了对文臣的需求。
当年的他们看不上大明这群西域出身的蛮夷,不肯为大明效力。
如今,朝中各地的官员,大多都是有军功在身之人,皆是从沙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个个手握实权,根基深厚。
大明也不再需要他们的效力,这些人反而慌了,属贱皮子的。
“陛下,臣以为,恢复科举,乃是大势所趋,更是网罗天下人才的关键之举。”
顾自忠沉声说道。
他身为文人,更是当朝吏部尚书,科举选官本就与他的权责息息相关,既能扩大他的权力范畴,也能让天下文人有出头之路。
他自然是极力支持,但他心中也有几分担忧。
“我大明立国六年,虽有军功之臣辅佐,却也亟需天下英才补充朝堂。”
“科举一开,便能将万民中的精英阶层,尽数收拢到朝廷麾下,为陛下效力,为大明分忧。”
“如此一来,天下文人皆有归处,人心所向,即便有些地方心怀不轨,想要图谋造反,也难成气候。”
李骁目视前方,微微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正是朕考量科举的关键。”
“军功之臣固然可靠,能护大明疆土安宁,可治理天下,单凭军功还不够,还需文人辅佐。”
“更不能让这群自诩胸怀抱负的读书人,游离于大明的规矩之外。”
顾自忠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读书从来都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得起的事情,笔墨纸砚、请先生授课,皆需耗费重金,寻常人家温饱尚难解决,哪有机会供子弟读书识字?”
他语气愈发凝重:“是以,如今北方的读书人,大部分都是曾经的田主豪强培养的子弟。”
“而我大明立国之初,为了安抚百姓、均分土地,早已将那些田主豪强的土地尽数充公,他们心中本就有几分不满与不甘。”
“若是贸然允许他们参加科举,选拔他们入朝为官,臣担心,这些人未必能真心为大明效力,未必能忠于陛下。”
李骁闻言呵呵一笑,语气从容:“自忠,宋国有个进士曾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顾自忠微微点头,眼中闪过敬佩之色:“陛下,臣知晓此言出自前宋大儒张载,臣素来钦佩这般宏愿,亦常以此自省。”
李骁却轻轻摆手,话锋一转:“你钦佩其志向无妨,但要明白,欲成这般宏愿,必先做官。”
“你莫要小瞧了这群读书人对做官的执着。”
“于他们而言,做官,便是成为人上人,拥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特权的唯一捷径。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你所说的这些读书人,皆是昔日田主豪强子弟。”
“他们的土地被大明充公,特权尽失,如今与昔日瞧不起的泥腿子平起平坐,哪里能习惯?”
“他们一心想出人头地,却受不了沙场刀光剑影之苦,嫌当兵凶险。”
“又自视甚高,嫌做生意满身铜臭、有失体面,便只能抱团鼓吹恢复科举,想借着笔墨重回朝堂这方‘猎场’,重拾昔日尊贵与特权。”
“不过,就如你所说,他们不做我大明的官,便只能去做反贼的官。”
“他们想做大明的官,朕便给他们机会,朕从不吝啬给天下英才施展抱负的机会。”
“但大明的官,绝非几句酸文、几笔好字便能混日子的。”
谈及此处,李骁语气带了几分斥责,直指读书人弊端:“这群人大多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自幼闭门读书,远离百姓、不知疾苦,只懂死读圣贤书、写写画画。”
“若让这般人直接主政一方,执掌百姓生计,简直是对大明江山、对天下百姓的不负责任。”
“朕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他语气决绝:“想要做官、执掌权柄,必先褪去书生气,先去做吏。”
说罢,李骁转头看向顾自忠说道:“文昌(顾自忠的字),大明的官吏制度,该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