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数月之后,武泰七年,大明都城龙城。
这座天子脚下的雄城,远比南疆诸城繁华鼎盛。
城中百姓半数以上皆是大明勋贵后裔与北疆武人世家,不少老者曾跟随李骁起兵征战。
如今虽年事已高、无力披甲,却都得了爵位俸禄在此养老,子孙后代依旧扎根军中或朝堂,承袭着家族的铁血与荣光。
其余则多是从内地迁移而来的移民,四方辐辏,更让龙城成了南北商贸的枢纽。
尤以毛皮、棉布生意最为兴隆,街巷间随处可见满载皮毛的驼队与贩运棉布的商车,叫卖声、议价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富庶热闹的景象。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喧闹,几名身着驿卒服饰的骑手,策马疾驰在街道上,口中高声呼喊:“南疆大捷——!南疆大捷——!”
“朝廷大军收复喀喇汗国全境,擒获叛首买买提、穆罕默德。”
驿卒的呼喊声如同惊雷,瞬间传遍了整条街道。
“什么?南疆大捷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汉上前一步,声音虽显沙哑却依旧洪亮。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旧刀,那是当年随李骁征战的信物。
“小哥,你说的是真的?喀喇汗国全境都收复了?买买提和穆罕默德那两个逆贼抓住了?”
老汉对着疾驰在街道上的驿卒大声喊道。
他早年跟随李骁起兵的北疆武人,得了个子爵养老,子孙都在军中服役。
驿卒没有停下,边骑马边高声道:“千真万确。”
“瑞亲王亲笔急报,大军已平定南疆,买买提、穆罕默德两个逆贼都被抓住了,不日便会押解回龙城。”
“好啊!太好了。”
老武人哈哈大笑:“早就该收拾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小小的喀喇汗国,竟敢不听我大明的号令,还敢窝里斗搞叛乱,真是不识好歹。”
“想当年老子跟着陛下打天下,什么样的强敌没见过?就凭他们,也配跟大明叫板?”
旁边一名身着绸缎、头戴玉冠的中年男子,正是城中数一数二的毛皮商号掌柜。
他笑着上前附和道:“老将军说得对。”
“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喀喇汗国本就是我大明的藩属,陛下好心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倒好,竟敢阳奉阴违,甚至妄图对抗天兵,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如今南疆平定,北疆的毛皮商路彻底通畅,往后咱们的生意,只会更红火。”
“可不是嘛!”
“高昌回鹘前车之鉴在前,他们偏偏不长记性,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抗衡大明,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今被擒,也是罪有应得,我大明拓土开疆,国威远扬,往后四方蛮夷,更不敢再轻易造次了。”
“说得好。”周围的百姓们纷纷附和,勋贵子弟与老武人们高声喝彩。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因为捷报,所以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对百姓们隐瞒,驿卒们很多都会直接告诉百姓们。
而李骁,反而是后于百姓们知道的,但他依旧高兴。
“陛下,南疆急报,靖远大将军李东山奏,大军已收复喀喇汗国全境,擒获叛首买买提、穆罕默德,南疆战事平定。”
军机处,一名书吏捧着捷报,快步而入。
“好!好!”李骁猛地一拍龙案,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连日来筹备迁都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愧是我大明的亲王,不愧是我大明将士。”
“传朕旨意,加封瑞亲王李东山为辅国公,萌荫子嗣,爵位递减。”
众臣闻言,皆纷纷躬身道贺。
李东山作为瑞亲王,爵位本就是世袭罔替,早已位极人臣,朝堂之上再无更高爵位可封。
如今李骁加封其为辅国公,更是恩宠加身——李东山的这个爵位实际上不是给他自己挣的,而是给他的儿子挣的。
按照大明爵位继承制度,只有一个儿子能继承他瑞亲王的爵位,其余诸子只能成为闲散宗室。
可有了这个辅国公的爵位,便能又让一个儿子袭爵,虽然是每代递减的,但对于在爵位方面有着严格制度的大明朝中,无疑是给了瑞亲王一脉增加了一条稳固的家族根基。
李骁随后又颁下旨意,对南疆之战的有功之臣一一封赏。
封赏之余,顾自忠自然也特意提及金刀、长弓、蒙哥三位皇子:“陛下,此次南疆大捷,除了诸位将士奋勇杀敌之外,三位殿下亦是功不可没。”
“大皇子沉稳果敢,亲斩阿什守将库尔班,乃是实打实的战功。”
“二皇子箭术超群,阵前屡射敌酋,震慑敌胆。”
“三皇子悍勇无畏,冲锋在前,鼓舞军心。”
“三位殿下虽为龙子,却未享半分特殊,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生共死,这份担当与勇武,实在难得。”
顾自忠话音刚落,殿内其余大臣纷纷附和道:“顾尚书所言极是,三位殿下年少有为,首次上战场便有如此表现,不愧是陛下的子嗣。”
“大皇子沉稳有度,二皇子精准干练,三皇子勇猛过人,日后皆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材,陛下后继有人啊。”
一时之间,殿内满是对三位皇子的夸赞之声。
面对众臣的赞誉,李骁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淡淡点头道:“诸位卿家过誉了。”
“朕的这三个儿子,此次表现还算可以。”
“年纪尚轻,初上战场,职位也不算高,虽无惊天动地的大功,倒也未曾坠了大明皇子的威风,也算不负朕的期许。”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但大明律法森严,赏罚分明,军功只论实绩,不论出身。”
“即便他们是皇子,也不能破了这规矩。”
随后,李骁按照大明将士封赏规矩,对三人进行了常规封赏,并未给予过高待遇。
金刀因斩杀敌将,功劳最著,仅封宗室爵位中最低的辅国伯,还不是世袭罔替的。
也就是说,如果金刀后续没有功劳,封为更高的爵位,那么他的儿子就除爵了,成为闲散宗室了。
长弓与蒙哥仅斩杀普通士兵,无显赫战功,按照人头赏金银棉布等,未封任何爵位,依旧还是闲散宗室。
但和其他将士一样,以勋职进行身份地位的荣誉激励。
封赏完毕,接下来就是处置南疆的事务了。
他的目光扫视众臣一眼道:“南疆位置距离我北疆太近,只有天山之隔。”
“东喀喇汗国虽为大明藩属,却始终隐患重重,如今既然已被平定,便绝无再留之理。”
“朕意已决,将喀喇汗国彻底除国,化为大明直接管辖的州省,永绝后患。”
韩玖光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圣明。”
“南疆之地,早在大唐时期便是安西都护府辖地,下辖龟兹、疏勒、于阗、碎叶四镇。”
“如今,龟兹、疏勒、于阗三镇皆在我大明掌控之下,碎叶(即虎思斡耳朵)此前早已被我大明收复。”
“依臣之见,可将喀喇汗国故地整体改为一省,沿用‘安西’旧称,定名安西行省,以彰显我大明承续汉唐疆土、恢复西域秩序之意。”
“准奏!”
李骁当即点头应允:“便依韩卿所言,设安西行省。”
“省内各府县名称,皆恢复故唐旧称,喀什噶尔改为疏勒府,作为安西行省治所。”
“于田仍称于阗府,归安西行省管辖;其余各地,皆按唐时旧名更改,以慰民心,以正疆土。”
议定行省建制与名称后,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安西行省的各级官员人选之上。
尤其是安西巡抚,乃是货真价实的从二品封疆大吏,手握南疆民政大权。
且安西行省刚刚归顺,百废待兴,土地、商贸、赋税等皆有巨大利益可图,堪称朝堂之上的肥缺。
于是,朝中几大派系纷纷暗中角逐,各推心腹人选。
所荐之人,要么是各部侍郎,要么是地方按察使,皆有丰富的理政经验与足够的资历,个个都有机会胜任。
李骁看着手中的举荐名录,沉吟良久。
他心中清楚,安西行省初立,民心未附,局势复杂,巡抚人选不仅要有理政之才,更需熟悉南疆情况、能快速稳定局势之人。
思索再三,他最终开口道:“瑞亲王李东山曾举荐陈怀安,此人不费大明一兵一卒便拿下喀什噶尔,功劳卓著。”
“且在南疆任职多年,熟悉当地风土人情与复辟势力隐患,此前担任宣慰使期间,也尽显才干。”
“朕意,破格提拔陈怀安为安西行省巡抚,全面负责安西行省内政事宜。”
众臣闻言,虽有派系之争的惋惜,却也不敢违逆李骁的想法,皆纷纷躬身领旨:“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随后便是安西行省的驻军,军队事务全由李骁一人决断。
“朕意,任命第十镇都统王铁头为疏勒将军,率领第十镇驻守安西行省,总揽省内军务,节制地方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