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镇都统李书荣为副帅,辅佐李东山处理军务。
大营之中,李东山忙碌于战前筹备,粮草调度、兵力部署、情报汇总等等。
在他看来,周密的战争准备,远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为重要。
而接见随军商队的负责人,便是其中一项关键工作。
午后,在两名亲卫的引领下,范忠信与其他十几名大商行的掌柜一同走进了主帅大帐。
大帐之内宽敞肃穆,案几上摊着舆图与文书,几名将领侍立两侧,气息凝重。
范忠信等人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坐在最前方主位上处理公务的李东山。
他身着白底金边布面甲,头盔放在身旁案几上,面容刚毅,眉宇间自带亲王与大将军的威严,周身气压沉稳。
范忠信等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抚胸躬身行礼:“下官(草民)参见王爷!”
行礼的同时,范忠信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大帐,这是他常年经商养成的习惯,擅长察言观色。
可当视线落在李东山身旁一道少年身影上时,他却浑身猛地一颤,心头巨震,连忙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色。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英武,身穿黄底黑边布面甲,跨步站在李东山身侧。
右手轻抚腰间骑兵刀柄,身姿笔挺,气势凛冽,神采飞扬间,俨然一副少年将军的模样。
从衣着来看,不过是骁骑营的一名百户,可范忠信却认得他。
尤其是那张脸庞,与当今大明皇帝李骁有七分神似。
更何况,三年前陛下亲率大军东征金国时,曾在军营中接见过他这个烧掉金军大同粮仓的功臣,当时站在陛下身侧的,正是这个少年。
大皇子,李世昭!
三年光阴,昔日的少年已然长开,更添了几分沙场磨砺的凌厉,真正成了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而在李世昭身旁,还站着两个年纪稍小的少年,范忠信虽未曾见过,可从那与陛下隐约神似的脸庞来看,这两个少年的身份,定然也贵不可言。
范忠信心中暗暗震惊:这场看似只是调停藩属国内战的战事,陛下竟然将三位皇子都派了过来,可见其重视程度,绝非“调停”二字那么简单。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际,主位上的李东山抬了抬头,目光缓缓扫视过帐内众人,最后在范忠信身上稍作停留。
在场众人,皆是各大商行的掌柜。
毕竟他们背后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公侯将相,所以对于做生意的事情,基本上都交给这些掌柜来操持,不可能亲自到场。
唯有范家这种后起之秀,且是纯粹商人出身的家族,才由主家亲自到场。
且范忠信还身封男爵。
虽说这个男爵在他这个亲王眼中不值一提,却也算是个特例。
“诸位不必多礼,起身回话。”李东山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声道。
“谢王爷!”众人齐声应道。
李东山没有时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们各家商行,这一年来频繁往来于东喀喇汗国境内做生意,对当地的战事、民情,定然比常人了解得多。”
“本王今日要听的,是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实情。”
“穆罕默德与买买提双方,如今兵力如何?粮草是否充足?各州贵族的态度又是怎样?”
虽然锦衣卫早已探得详细情报,但这些商行常年行走于喀喇汗国各地,接触的都是当地贵族与百姓,定然有一些细节情报,方便李东山综合判断,查缺补漏。
帐内寂静片刻,最先开口的是内务府下辖商行的王掌柜。
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回王爷,河西商行每月都会向喀喇汗国双方运送兵械。”
“据属下观察,穆罕默德一方虽掌控喀什噶尔都城,看似兵力雄厚,实则粮草已然告急。”
“上月属下送货时,亲眼见其军中士卒多有面黄肌瘦者,很多百姓甚至开始卖儿卖女,换取粮食。”
“王掌柜所言不虚。”一旁另一家大商行的刘掌柜紧接着补充。
“买买提的叛军虽占据南方绿洲,粮草稍显充裕,但兵力损耗严重。”
“军中多是临时征召的牧民,连基本的配合都生疏得很,压根未经严格训练,战斗力实在堪忧。”
“而且买买提本就是南方贵族们推出来,与穆罕默德抗衡的傀儡。”
“那些南方贵族各怀鬼胎,私下里内斗得厉害。”
李东山微微颔首,示意二人退下,目光转向范忠信:“范男爵,你范家商行这一年来,往来喀喇汗国南北两地最为频繁,想必也有不少见闻?”
范忠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王爷,属下不敢隐瞒。”
“据属下商队回报,穆罕默德与买买提双方,如今皆是强弩之末。”
“穆罕默德依赖亲明将领的支持,麾下有不少曾被大明提拔的奴隶将领,但其核心兵力多是旧贵族私兵,人心不齐。”
“买买提虽打着复仇旗号聚拢了不少人,却缺乏稳定后勤,且各贵族明争暗斗,都不愿损失了自己的力量,只能靠着劫掠维持军需,早已失了民心。”
李东山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追问几句关键细节。
大帐一侧的李世昭,虽始终未曾开口,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众人,默默记下每一处关键信息。
少年将军的沉稳,丝毫不输身旁的将领。
待众人一一汇报完毕,李东山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价值。”
“本王已知晓,你们回去之后,转告各自商行人员,随军南下期间,务必恪守军纪……”
“下官(草民)遵令!”众人齐声躬身应道。
随后在亲卫的引领下,依次退出了大帐。
退出之前,范忠信与内务府等少数见过金刀的掌柜,目光看向帐侧的金刀三人,纷纷再次抚胸行礼,虽然没有说话,却也引得其他掌柜侧目,不明所以。
金刀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多言,长弓与蒙哥亦站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未有半分轻慢。
待众人彻底退出大帐,李东山转向身侧的三个少年:“金刀,长弓,蒙哥。”
三人闻声上前一步,齐声应道:“末将在。”
这三人,正是李骁最年长的三个皇子,老大李世昭,小字金刀,皇后萧燕燕所生嫡子。
老二李世暄,小字长弓,德妃黄秀儿所生。
老三李世晖,小字蒙哥,贵妃唆鲁合贴尼所生。
如今三人皆已从武备学堂毕业,进入骁骑营历练。
其中金刀年纪最长,此前曾随李骁东征金国,战争后期更是亲上战场厮杀,此次特任骁骑营百户。
长弓与蒙哥则皆为都尉,虽无实战履历,却也在学堂与军营中打磨得愈发英武。
李东山询问三人对刚才商队的情报看法,然后又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凝重地看着他们。
“陛下将你们三个交到我手上,还特意点明,要让你们上战场历练,不许一直躲在后方,这份嘱托,压得六爷爷我肩头沉甸甸的啊。”
他抬手拍了拍金刀的肩膀:“金刀,你上过战场,又是大哥,多照拂两个弟弟。”
“长弓、蒙哥,你们二人初上战场,切记不可莽撞,更不能意气用事。”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沉稳行事,方能保全自身,也能不拖累麾下士卒。”
顿了顿,李东山又不厌其烦地叮嘱:“遇事多思,切勿逞强,能智取便不硬拼。”
“听从将领号令,不可擅自行动;身边的亲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务必时刻紧随左右,不许脱离护卫范围。”
尽管李东山已经让人特意安排,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他们,可心里还是担忧啊。
三人皆是躬身领命,金刀沉声道:“大将军放心,末将等人定记牢您的叮嘱,绝不鲁莽行事,也会相互照应。”
“嗯。”
李东山微微颔首,语气稍缓。
“你们都是陛下的皇子,更是大明的将士……”
“回去之后,各自整顿行装,安抚麾下士卒,三日后,大军准时开拔,前往喀什噶尔。”
“末将遵令!”
三人再次齐声应道,随后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走出大帐,营中的风猎猎吹过,拂动着三人的甲胄。
金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长弓与蒙哥,神色郑重,沉声说道:“老二,老三。”
“上了战场,你们只管往前冲,若是有刀箭朝你们袭来,大哥替你们挡着。”
长弓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沉声道:“大哥,小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绝不给大哥你拖后腿。”
蒙哥继承了草原人的豪爽,攥紧腰间刀柄,瓮声瓮气地附和:“老二说得对!”
“咱兄弟仨就该并肩冲锋,怕啥刀箭。”
“定要立下战功,让父皇看看咱们兄弟的本事。”
金刀看着两个弟弟坚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