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拔高声音,对着溃散的士兵厉声咆哮:“所有人都给我坚守阵地,奋力抵抗。”
“今日谁若敢退,我先斩了他。”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拖垮女真鞑子。”
吼声震住了部分逃兵,契丹军的溃散之势稍稍减缓。
耶律留哥目光扫过战场,深知仅凭一己之力绝难支撑。
当即拽过身旁一名精锐亲兵,语气急促而决绝:“你立刻带三名快骑,不顾一切冲出去,向大明军队求援。”
“告诉他们,我契丹军已发现蒲鲜万奴主力,且将他们死死拖在了沙尔虎山谷。”
“让他们速速进军合围,迟了便错失全歼女真主力的良机。”
亲兵眼中闪过惧色,却不敢违抗,单膝跪地领命:“末将遵命,定将消息送到明军大营。”
此时的山谷高地,金军将领望着逼近的女真主力,高声呼喊:“是大帅的兵马,咱们的援军到了。”
“杀啊!把契丹狗全部歼灭在这里。”
金军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女真主力阵前,黑色虎头帅旗之下,蒲鲜万奴一身厚重皮甲,手持一支黄铜镶边的千里眼,正饶有兴致地观望山谷内的战局。
看着契丹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的模样,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耶律留哥,你也有今日。”
“这一次,本帅定要将你们这群契丹叛贼尽数剿灭,永绝后患。”
“之后,再回头收拾那些明狗。
他放下千里眼,对着身旁的将领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大攻势,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攻破契丹军阵地。”
“本帅要在日落之前,踏平这片山谷,让耶律留哥死无全尸。”
“遵命。”
将领齐声领命,转身疾驰而去传达命令。
蒲鲜万奴再次举起千里眼,对准契丹军阵细细打量,口中不禁感慨:“这大明的千里眼,果然名不虚传,是真好用。”
“数里之外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这支千里眼,是他耗费重金、动用了所有潜伏在中原的眼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
大明的千里眼早已普及配置到百户级别,数量众多,即便朝廷管控严苛,也难免有少数流落到民间或是敌对阵营。
蒲鲜万奴手中的这一支,便是漏网之鱼。
感慨好用的同时,蒲鲜万奴心中又泛起一阵无奈与忌惮:“可恨啊!”
“这般利器,明军连基层将领都人手一份,其国力与军备之强,实在可怕。”
仅仅从千里眼的普及程度,便能窥见明军的实力之雄厚、制度之完备,这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忌惮,将千里眼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拔出腰间佩刀大声说道:“弟兄们,明军虽有利器,却不敢贸然进军。”
“今日咱们先灭了契丹叛贼,缴获的财物、女子,尽数分给你们。”
“跟着本帅,杀尽仇敌,守住咱们女真的疆土,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女真铁骑,无人能挡。”
“杀!杀!杀!”女真将士们被激起满腔热血,齐声嘶吼。
攻势愈发猛烈,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契丹军伤亡不计其数,阵地被一步步压缩,节节败退。
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绝望的气息再度笼罩在契丹军阵上空。
而隐蔽在后方山林的第十镇大军之中,王铁头披着甲胄,毫无形象的蹲坐在地上,啃着一只烤山鸡。
得知契丹军被合围的消息后,却是丝毫不慌,命令说道:“再派两队斥候,近距离确认敌军旗号与兵力,务必核实清楚,是不是蒲鲜万奴的主力。”
他深知此次诱敌的关键,绝不能因误判而打草惊蛇。
接连三波斥候回报,均确认阵中是蒲鲜万奴的黑色狼头帅旗,兵力足有三万余众,还有大量签军,正是女真主力。
王铁头顿时喜上眉梢,将手上的油污在地上抹了抹:“好,太好了,蒲鲜万奴果然上钩了。”
他当即召来传令兵:“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往中军,面见李都统,告知他蒲鲜万奴主力已被牵制在沙尔虎山谷,请他按原定计划行事。”
第八镇皆是骑兵,机动性强,此刻正位于契丹军侧翼。
原本的计划便是,一旦发现了金军主力,第八镇便迅速向前推进,绕道金军后方,牢牢封住金军后路。
而第十镇则是在后方押上,封堵金军前路,将金军主力彻底包围。
所以,即便是第十镇距离沙尔虎只有半日的路程,可此刻第八镇尚未抵达包抄位置,完整的包围圈还没形成。
贸然出兵,一旦吓跑了蒲鲜万奴,明军此前的部署就全功亏一篑了。
契丹军本就是诱饵,这点代价必须承受。
说罢,王铁头又召来一名亲兵:“你带几人,想办法绕到契丹军阵前,给耶律留哥传个话,让他务必撑住五天。”
“就说我大明大军已然就位,五日之内必至合围,届时定能全歼女真主力,为他的族人报仇。”
这话不过是给耶律留哥画饼、撑住他的信心罢了。
不过按照王铁头的估算,以第八镇的机动性来说,三天时间便差不多能将金军包围。
若是耶律留哥能撑三天,自然能以最小代价消灭金军。
即便撑不住,只要蒲鲜万奴主力还在,明军凭借骑兵优势与地形,多费些工夫照样能将其歼灭。
至于契丹军的死活,根本不在王铁头的考量之内,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此时的沙尔虎山谷,耶律留哥待在大军之中,坐镇指挥,眼见麾下士兵越来越少,心中愈发绝望。
可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忽然抬手指向远方山峦,说道:“元帅,您看。”
耶律留哥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山巅忽然升起一道浓密的黑烟,紧接着,五声低沉悠远的号角声穿透战场的喧嚣,传入众人耳中。
按事先与明军约定的联络方式,一道狼烟代表“坚守”,五声号角代表“五日”。
此时战况激烈,明军探骑根本无法近距离接触耶律留哥,只能用这远程方式传递消息。
那道狼烟、五声号角,如同一道微光,刺破了笼罩在耶律留哥心头的绝望。
他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对着残余的契丹将士嘶吼着:“弟兄们,撑住了。”
“咱们再死战五日,明军必来合围,定能让这些女真鞑子血债血偿。”
接下来的两日,战局愈发惨烈,契丹军伤亡激增,阵地被压缩至山谷一隅,粮食与箭矢耗尽,绝望再度蔓延。
不少士兵扛不住压力,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我不打了,投降。”
唯有耶律留哥率领的主力部队,仍在负隅顽抗,战斗意志远超蒲鲜万奴的预料。
被俘的契丹士兵交代实情后,蒲鲜万奴愈发疑惑:“竟是明军传信给耶律留哥,许他五日之约?”
不管真假,心中更加的急迫,对着将领下令:“传令下去,集中兵力猛攻,先斩了耶律留哥的狗头,再看明军耍什么花样。”
金军攻势愈发凶狠,矢石如雨,耶律留哥的主力濒临崩溃。
就在第三日,正当耶律留哥的主力快要撑不住、蒲鲜万奴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一名探骑浑身是血地冲破战阵,跌落在蒲鲜万奴面前,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大帅,不好了。”
“前方山谷入口发现大量明军,黑色日月战旗漫天,正朝着咱们杀来。”
蒲鲜万奴心中一沉,脸色巨变。
又一名探骑疾驰而来,嘶吼道:“大帅,后方发现明军主力,清一色蓝底布面甲,是明军第八镇,已封锁咱们的退路。”
“什么?”
蒲鲜万奴如遭雷击,猛地攥紧手中的千里眼,转头望向山谷两端。
后方黑烟滚滚,明军铁骑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前方旌旗猎猎,明军步兵阵列森严,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他脸上的狂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惊与难以置信,失声低吼:“怎么可能?明军怎会来得这么快?还绕到了咱们后方。”
而此刻,大明第十镇早已抵达预定包抄位置。
按原定计划只需半日的路程,他们故意放慢行军速度,走了整整三天,期间自然做好了一切准备。
王铁头手持一具双筒千里眼,清晰地望见山谷中蒲鲜万奴的黑色狼头大纛。
眼神冷厉如刀,对着身旁的传令兵沉声下令:“传本将命令。”
“东西炮群,给我集中全部火力,打他的一线防御阵地。”
“虎尊炮营,再给我推近。”
“能推到离金军阵地多近就多近,哪怕是架在前锋骑兵的肩膀上,也要瞄准直射,给我打他蒲鲜万奴的黑虎旗大纛。”
他猛地放下千里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火炮,给我使劲轰。”
“不分昼夜,务必轰垮金军的防线,轰死蒲鲜万奴这个狗贼。”
“遵命。”身旁的将领齐声应和,军令迅速传遍明军阵地。
炮兵轰完骑兵冲,骑兵冲完步兵攻。
这是明军的习惯性作战方式,百试不爽。
此刻,数十门神威大炮分列东西阵地,数百门虎尊炮被士兵们奋推着向前,几乎抵达了金军的眼皮子底下。
炮口对准山谷中的金军阵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山谷化作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