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满殿凝重压抑的气氛,再看到完颜珣阴沉的脸色,二人瞬间没了往日的神情。
丝竹声再次响起,二人强打精神起舞,可舞步错漏百出,身形僵硬不稳,全然没了歌舞的韵味。
殿内金国百官皆沉默不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头叹息,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唯有胡立与李胜,时不时高声叫好,语气中满是戏谑。
郑益谦更是凑上前,对着胡立连连恭维:“好,好舞姿。”
“二位妃子舞姿曼妙,堪称一绝,胡大人、李将军,你们看这身段、这步法,真是世间少有。”
完颜珣端坐主位,看着郑益谦那副谄媚嘴脸,看着胡立二人的嚣张姿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次日,天刚破晓,开封驿馆内,李胜和胡立正在吃着早饭,偶尔闲聊几句昨天的琐事。
就在这时,身穿甲胄的侍从上前禀报:“大人,将军,金国丞相郑益谦前来拜访,已在门外等候。”
李胜嗤笑一声,放下筷子:“这郑益谦倒是个急性子,来得比咱们预想的还快。”
胡立擦了擦嘴角,淡淡吩咐:“让他进来。”
郑益谦躬身而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意,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属下郑益谦,见过胡大人,见过小王爷。”
“二位大人早安,属下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胡立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郑相不必多礼,坐吧。”
“刚巧我们在用早饭,要不要一同用些?”
郑益谦连忙欠身推辞:“多谢大人恩典,属下已然用过了,不敢叨扰二位大人。”
“昨夜宫宴之事,属下心中记挂,特来向二位大人复命,也想请示后续的行事方向。”
李胜嚼着点心,语气随意:“宫宴那点事不算什么,倒是你这边,得尽快进入状态。”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去书房详谈。”
三人移步至驿馆书房,胡立便开门见山:“昨夜宫宴上的举动,只是开始。”
“无论是杀人还是强迫妃子跳舞,都是为了瓦解金人的意志。”
“让每一个金国人都明白,我大明的人在金国,就是高人一等,就是人上人。”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郑益谦:“我们可以像李将军昨夜那般,随手斩杀金国重臣,无需任何理由。”
“我们也可以随意玩弄他们的女人,哪怕是金王的妃嫔,完颜珣纵有满腔怒火,也只能忍气吞声。”
“一次次的屈辱打压,就是要磨掉他们的骨气,击垮他们的士气,让金国上下在大明面前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下等人。”
李胜在旁补充道:“人皆崇拜强者,等金人彻底认清差距,自然会有大批趋炎附势之徒心向大明。”
“这些人,就是你要重点拉拢的目标。”
“你的丞相之位,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撑,大明掌控金国,也需要这些人的效力。”
郑益谦连忙点头附和:“属下明白,属下定当竭力拉拢人心,为大明效力。”
“拉拢人心只是开始,首要任务是除患。”胡立语气陡然加重。
“你要做的,就是罗织罪名,构陷金国忠良,尤其是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这二人,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他们。”
此前,李骁便命令锦衣卫,无论使用任何方法,下毒也好,暗杀也罢,必须弄死完颜陈和尚。
但是完颜陈和尚一直待在大军之中,锦衣卫也几次下手都被他侥幸躲了过去。
所以又放出了郑益谦,准备双管齐下。
郑益谦心中一凛,面露难色:“大人明鉴,这二人皆是金国名将。”
“完颜合达沉稳持重,善统大军;完颜陈和尚虽然年轻,但已经在淮南战场上闯出了一番名号,在军中威望越来越高,想要构陷他们,难度极大啊。”
“那又如何?”胡立冷笑一声,满是不屑。
“战场之上,他们能披荆斩棘、横扫千军,可到了朝堂之上,在刀笔吏的手中,他们不过是任人拿捏的鱼肉。”
“再勇猛的武将,也架不住流言蜚语,挡不住罗织的罪名。”
一旁的李胜也接话道:“陛下对这二人极为重视,甚至直言,完颜合达的沉稳堪比当年宋国的宗泽,而完颜陈和尚的勇烈与忠义,更有几分岳飞的风采。”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当年岳飞如何死的?世人皆知。”
“如今,陛下就是要让你这个‘秦桧’,弄死完颜陈和尚这个‘岳飞’,断了金国最后的抵抗根基。”
这番话如惊雷般砸在郑益谦心上,他瞬间明白此事的分量,连忙躬身:“属下遵命,定当不负陛下与二位大人所托。”
胡立满意地点点头,缓缓道:“除了斩除名将,还要搅乱金国朝堂。”
“更重要的是~”胡立话锋一转:“要积极促使金国南下,与宋国争锋。”
“让他们两国杀得你死我活,彼此消耗国力、兵力,我大明只需按兵不动,坐收渔利,待双方两败俱伤之际,便是我大明一统天下之时。”
郑益谦心中一紧,连忙叩首:“属下谨记大人教诲,定当尽心竭力,办妥所有要务,绝不辜负大明陛下与二位大人的信任。”
李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好好干,只要你听话,大明不会亏待你。”
“郑家的未来,就握在你手里,是荣华富贵,还是身败名裂,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郑益谦连连称是,起身时后背已渗出细汗。
之后的日子里,郑益谦借着大明撑腰的底气与丞相职权,大肆招揽人心。
如今大金朝局飘摇,人人都看得出王朝已是苟延残喘,说不定哪日便会被大明踏平。
一批趋炎附势、渴望为自己谋后路的金国官员,纷纷主动向郑益谦靠拢,将他视作打通大明关系、保全自身富贵的指路明灯。
短短十余日,郑益谦麾下便聚集了不少朝臣,以他为首的“明党”悄然崛起,与完颜塞不、胡沙虎两大派系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这个时候,郑益谦认为时机成熟,当即启动了针对完颜陈和尚的构陷计划。
这一日,开封城的晨雾尚未散尽,两名将领便策马疾驰至御史衙门。
自称是完颜陈和尚麾下的校尉,因不忍主将背叛大金,特冒死前来揭发其谋逆行径。
在御史大夫的当堂问询下,二人口径一致:“大人,陈和尚在军中屡次散播怨怼之语,辱骂大金屈膝事明、辱没先祖英灵。”
“还暗中劝说我等将士‘大金气数已尽,莫为昏君效命,当另寻出路’。”
实际上,这两名将领前阵子因克扣军饷,被完颜陈和尚重罚,不仅杖责三十,还革去了升迁之资,心中早已积怨。
随后郑益谦以高官厚禄收买,又以家人安危相胁,所言全是郑益谦事先编排好的话术。
二人本身也是彻头彻尾的投降派,背弃主将、构陷忠良,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依附强权的跳板。
不等御史大夫细问,其中一名校尉又从怀中掏出一封盖有完颜陈和尚印信的书信,双手奉上。
“完颜陈和尚散播怨怼,只是为了蛊惑不明真相的士兵们,实则他本人才是最大的奸贼,早已经暗中投靠了大明。”
“这是完颜陈和尚与大明往来的密信,他在信中写道,愿以河南之地为筹码,引明军南下助他推翻朝廷。”
“事后恳请大明将淮南封予他,册封为淮王。”
“他还承诺,日后愿率大军为先锋,替大明南下征伐宋国,以表投诚之心。”
之前的御史大夫张行信被李胜在皇宫中杀了,新任的御史大夫是胡沙虎的人。
而完颜陈和尚可是完颜塞不的小弟。
如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甚至能烧到完颜塞不的身上。
当即心中暗喜,收下密信,将两人严密看押之后,便与术虎高琪等‘胡党’分子进行了连夜商议。
第二日早朝,密信被内侍当众拆开宣读,满朝文武哗然。
“一派胡言。”完颜塞不怒目圆睁。
“陈和尚忠勇冠绝三军,忠心耿耿,他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此信定是伪造,这两名校尉分明是被人收买,蓄意构陷忠良。”
完颜陈和尚是完颜合达最得力的臂膀,而完颜合达又是完颜塞不在军中最倚重的大将。
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陈和尚出事,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必将遭受重创。
胡沙虎派系的大臣们则是立马反驳道:“陛下,密信之上印信清晰,又有两名校尉当堂指证,证据确凿,岂容狡辩?”
“完颜大人与陈和尚交情深厚,为其开脱也在情理之中,但若因此纵容谋逆之人,大金危矣。”
一众胡沙虎麾下官员纷纷附和,借机向完颜塞不派系发难,朝堂之上顿时陷入激烈对峙,吵作一团。
而郑益谦所代表的“明党”,此刻却摆出了耐人寻味的姿态。
郑益谦缓步出列:“陛下,依臣之见,陈和尚绝对不可能投靠大明……”
别人这么保证自然没问题,可你一个明牌的‘金奸’拿什么去保证?
他的话,必须要反着听。
反而坐实了完颜陈和尚与大明有勾结的可能。
完颜珣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就是傀儡般的皇帝,军中实权全都掌握在完颜塞不和胡沙虎两人手中。
本就心生怨念,尤其是大金沦为大明臣属后,更是日夜提防有人暗中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郑益谦等人这般态度,让他不禁暗忖:难道完颜陈和尚也是“明党分子”,早已金皮明心,暗中投靠了大明?
一想到密信中“推翻金王、求封淮王”的字句,完颜珣便怒火中烧。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直接触犯了他的逆鳞。
自己忍辱负重向大明称臣,只为保全大金正统,可麾下大将竟妄图借大明之力取而代之。
这份被欺骗的屈辱与愤怒,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够了!”
完颜珣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来人,即刻带人前往完颜陈和尚在开封的宅邸,掘地三尺搜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若有隐瞒,以同罪论处。”
“另外,传完颜陈和尚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