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很简单,劣势一方才会先行反抗,因为不主动反抗,坐视时间流逝,劣势一方将来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金乌九太子并不回答,只是道:“郁仪道友,帝宸人皇这坐守祖地九世十万年的旨意,是在预防太玄等仙寿尽坐化后,吾等将来会趁机生乱,这便又是一桩劫难。”
“无妨,届时本座已登仙,自会保全天庭一脉千年不消。”郁仪真君摆手道。
“用不着千年,倘若一切顺利,兴许都未必用得上你与观世,大事便已经……”金乌九太子的言语戛然而止。
“什么?”郁仪心中亦是蓦然一跳,刹那间转头,眸中射出两束太阳神光,看向外界另一座美轮美奂的神殿。
金乌九太子猛地从神殿中站起:“九重浊回来了?!”
九重浊、云梦列仙联袂远去,但此刻,沉寂大半年的九重浊肉身,突然动了!
天地震动,元始炁沸腾,令整个汤谷区域陷入静止状态,唯有郁仪、金乌九太子寥寥数者能感应到变故发生。
“嗡!”
瑶池神殿中,一座头戴紫金法冠的身影,于此刻睁开眼帘,顿时,无尽法则如光雨般降落,灿烂夺目,淹没一切。
“九重浊大人因何而动?”郁仪真君眸光摄人,体内一根金色箭矢发光,令他看穿仙雾中的景象。
九重浊死寂的身躯,突然从神座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英伟的天神,剑眉入鬓,眸子深邃如海,他起身了,好似一位独自担起整个神灵末法时代的主宰者,绝代神姿让天上的日月星辰都失色。
“时间不对,出了意外?”金乌九太子心下一惊,紧接着,厉声喝止:“九重浊,不可,吾等尚未做好所有准备,勿要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时此刻,金乌九太子通体绽放神光,背后一株扶桑神树浮现,摇落赤炎日光,驱散周围带着无尽怒火的九重浊之仙威。
“隆隆……”
然而,天神躯体血气如海,冲霄而起,神威沸腾,弥散出一股极尽冷漠的杀意、怒意,刹那间,便搅得四方乾坤不宁,时空哀鸣不止。
“九重浊!”金乌九太子怒喝,不明其意,但下一瞬,另一件令他彻底失去冷静的事发生。
他的体内,突然冲出一道金色火光,鸣啸声响彻云霄。
“啸!”
一道庞大如赤鸦的虚影浮现,通体赤金,羽翼流转焰纹,三足立在扶桑树上,震翅间光瀑倾天,乌目如熔金,有焚天灼海之威仪。
金乌!
“这……藏得真深!”郁仪瞳孔一凝,体内的太阳炁刹那间便沸腾起来,若非有东君矢镇压,他此刻已经失控。
他立刻意识到那不是金乌九太子的真身,而是一种更为恐怖的存在。三足乌现身之时,令此法天地中流转出只有至尊遗物上才具有的特殊气韵。
金乌!
金乌者,掌乾坤明暗之序,持万物枯荣之衡,此乃煌煌天日之根源,天帝伴生之旧友,曾光耀山海之创世圣光所在。
神灵国内,隐藏着一缕成功复苏的至尊级异兽之意志!
此刻,祂突然复苏,犹如一轮天日升起!
“嗡!”郁仪真君的东君矢愈发明亮,绽放苍白日光,抵御淹没而来的金乌光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双日同辉。
不过,兵器只是一件兵器,而复苏的山海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为至尊天的部分……真身。
金乌九太子面色铁青,呼喊道:“大人!”
他惊愕不已,栖息于体内的金乌意志,竟在此刻主动露面。
“轰!”
前方,九重浊身躯离开这片区域,一尊列仙天神挟怒争眼,劝不下来了。
而此刻,金乌九太子也全然没有劝阻的想法,更加危急之事已经发生。
“有人将九玄真灭了?祖地修士都痴傻不成!”金乌九太子惊怒,当即踏出宫殿,别说如今,便是几年前全盛时期的祖地,恐怕都没人会行此禁忌之事,根本得不偿失。
他心中疑惑重重:“莫不是有人要对付九重浊,要一战平定神灵国了?”
“万事皆休,都走上死路了。”郁仪真君开口,眼神异常复杂,很显然,九重浊突然出手,那便意味着一场不死不休的仙战开始了,大概所有人都要被拖下水,再无任何继续僵持的可能性。
“这一天,提前到来了。”金乌九太子喃喃自语。
付出所有能付出的事物,忍下一切能忍下的屈辱,终究,还是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了吗?
“隆……”
同时,神灵国上空,宛如一阵阵春雷炸响,那道极尽尊贵的紫金神影,俯瞰六合八荒,宛如亿万星河照亮九重天,径直朝神灵国边境而去。
声势之大,以至于九天十地都在震动,以祖地尘世为中心,所有生灵、一草一木都在惊动。
“这……”苍茫大地上,凤挽歌等羽族真君抬头,全都神情震惊,看向那划过天空的紫色虹光。
凤挽歌眼神惊疑,喃喃自语:“仙战这就开始了?”
她心中不宁,只觉当今祖地真是群魔乱舞,真君若无至尊级宝物傍身,实在太不安全了。
顷刻之间,天翻地覆。
……
……
天南州。
紫煞仙君感应到远方升起的一股股撼世波动,不禁摸着下巴,赞叹道:“小道士果然没有坐以待毙,闹出好大动静……心中还是有恨啊。”
雨妃仙黛眉紧蹙,道:“祖地秘密比想象中更多,不止有青龙、蜚牛、应龙三缕山海意志活动……本尊看见金乌了,地仙图唤来的九仙将其逼了出来。”
“本座便说瑶池的九重浊,此世为何高举起天庭一脉的旗帜,原来是背后藏着这尊大家伙。”紫煞仙君说着,神态一本正经起来,浑身煞气凛然:“所图甚大!”
此时此刻,便是这两位下凡的列仙都是震惊万分,祖地中竟然还有第四道至尊古兽意志在活动,且已经孕育出一番大气象。
而这第四道至尊古兽意志,实在太特殊。
山海诸兽中,金乌并非最强的那一位,但却是地位最为显赫的那一个。
因为,山海经天帝便是修《金乌真经》而一证永证,其体内甚至流动金乌血。
金乌者,天帝意!
“啸!”
当那金乌之鸣,自汤谷区域响起时,整个祖地都被惊动,许多地域中有神秘波动震荡,必须进行回应。
神灵国另一片苍茫的天空中。
“昂!”一声清亮的青龙吟响起。
虞天子清秀面庞扭曲,吐出一口血沫,龙袍已被鲜血染透,但此刻,周围的道十一身影突然消散一空。
很显然,他福运惊人,避开了道十一的莫名攻击。
“简直莫名其妙,仙宫不坠,谁敢杀本皇?”虞天子抬眸,看向躁动的青龙遗种,怀疑道十一的真实目标是【青龙】。
“这…”小瘟府道主,一位中州列国之主,以及三位投靠祖地的天外真君都是愕然。他们五者原本同虞天子一起联袂出击,结果,路上没遇上神灵余孽,反而先遭遇道十一伏击。
但此刻,显然又是有意外发生。
唯一被允许在祖地光明正大活动的青龙意志,发出莫名动静,令栖身的青龙遗种浑身鳞片都立起,引颈长啸,动摇群山万壑。
“昂!“
下一刻,一道身披苍鳞的青色虚影,自碧霄春雷中勾勒而出,鳞光耀九霄,一双龙瞳开阖如电,庞大身躯如江河般游动时,周天星斗齐现。
四灵至尊,天之贵神。
青龙意志!
“淦!道十一这厮,当真是行走的害人精,误了本座大事!”人群中,百花魔教之主低声暗骂。
他双眉紧拧,一双桃花眼中掠过一丝忧愁,师门长辈们因故尚未赶回祖地,一场大劫却已提前到来。
“哞!”一声沉闷的蜚牛音,如擂鼓般响起。
紧接着,只见紫衣魔道额头处,生长出两根乌黑的弯曲牛角,那是因修《蜚牛真经》而诞生的道藏,随后,他的蜚牛神体也被迫展现出来。
蜚牛意志!
瘟部之山海古兽,于幽暗中缓缓复苏,回应金乌之啼鸣。
“本座走火入魔,需要立刻返回闭关养伤!”紫衣魔道神情大变,当即强行解释,顶着一双蜚牛角,转身就要逃之夭夭。
两年多前,太玄持戊己旗、地仙图、心斋道童等物,强行在太墟仙战爆发之前斩掉玄牝妖仙,但当时情况危急,无法继续扩大战果,便令那抹蜚牛意志遁走。
“轰!”
然而,小瘟府道主的一只庞然大手探出,朝紫衣魔道压落而去。
“乡下的老家伙,本座给你脸了?!”紫衣魔道破口大骂,袖中飞出一页黑律书,千万黑紫色律咒横空,他厉声道:“你也想本座同道十一一般,将祖地搅个天翻地覆吗!”
“吕岳,本座该称你为祖地的【黑律令】,还是神灵明的天命行走,又或是名动一条天路的……【勿言我】?”小瘟府道主幽幽开口,体表一层层天命邪力,层层叠叠交缠而出。
吞天命仙丹而登真君位,祖地这一世仅有小瘟府道主一人而已。
而这位路断的天命仙丹真君,竟是早就洞察清楚紫衣魔道的真实身份。
“老混球。”紫衣魔道心中暗道不妙,但下一瞬,他神情正经起来,平静道:“阁下该称本座为……紫微帝宫神子。”
祖地山海宴未开之前,便有天路修士成功潜入祖地。
“呜!”
此时此刻,神灵国、祖地五域,整个尘世许多地方爆发出古兽吼啸之声,此起彼伏。
金乌一啸天下应。
太古时代,那些接受天庭辖制的太古巨兽们争相复苏,有的在练炁者体内轰鸣,有的自神岳镇压之下呼啸……有的只是一缕痕迹显化,而有的却是真正意识。
“呜!”
无尽大地上,一片骚乱,黑马仰头长啸,忍不住发出响亮的呼啸之音。
“完了,【乘黄】老祖要造反,吾命休矣!”它连忙用两只马蹄捂住嘴巴,瑟瑟发抖,一旁,苏扶摇的【白霄天】霎那间锁定了它。
老马心寒,昔年笑言,果真应验!
“嗡!”
虚空中,陈宣悬空而停,眺望远方战场,脸色阴沉,此时此刻,天地诸炁紊乱……金乌阳炁、青龙木炁、蜚牛瘟炁、乘黄金炁等等,全都在疯狂躁动。
上至真君,下至羽化,数不清练炁者的道行命脉,从根源之处被直接拿捏,生杀予夺,皆在一念间!
“嗡!”
同时,陈宣体内锈炉子不断震动,呼唤他立刻退出神灵国疆域。
“金乌吟?”
炉中身影讶然,继续道:“难怪老炉子格外忌讳此地,但是,初代金乌被白帝剑主、道祖等联手镇压,为何还能复苏?据闻那登天庭一战的参与者中,甚至还有初代心斋!”
与此同时,山海经残页发出尖叫:“九重浊来了!”
一页昆仑发光,提前感应到旧主的强大波动,当即发出警告……它发抖,前一刻还在为将要追寻地仙图而兴奋,但此刻,心情却沉入谷底。
“轰!”
远方战场中,猩红光辉席卷长空,摧毁前方拦路的一个个道十一身影,最终,卷上最后那一个道十一。
然而,道十一已经成功打出全力以赴的最强一击,这不是单纯道行的较量,而是一位有伐仙资格的近仙者,燃烧大道性命、底牌尽出的搏命一击。
“哗!”
九玄真的护身令牌撞碎一只压下来的仙人手掌,随后化为碎片飞溅,黯淡失去光辉。
同一时刻,他体内又爆发出三道列仙级的护命手段,皆有不下于列仙全力一击的恐怖威力,但是,全被摧枯拉朽般毁灭,九尊古仙同时镇压一人,万物都要烟消云散。
噗的一声,这位近古时代唯一诞生的年轻真神。
死了。
九玄真纵有堪比一教底蕴的护命底牌,身上至宝比祖地大部分道主级真君还要多得多,依旧要死于道十一的瞬杀之下。
“父亲……莫要来了。”九玄真消亡之际,心中掠过这般念头。
随后,身躯破灭,化风而散。
“哗!”
地仙图于是沉寂,九尊应召而来的镇元仙人全都眼含怜悯,看了道十一最后一眼,或叹或怒,尽数消散不见,返回来时之处。
“祖地走错了路,需要立刻拨乱反正啊。”道十一身躯亦显朦胧,他转身,望向远天而至的陈宣,无声而笑。
“不劳道友以心斋送行,贫道有更适合的死法。”
他这一击,耗尽千年道行性命,一切护身底蕴,纵是列仙有感会跨界出手,也拦不住他强杀一位道行浅薄的真君……与人族心斋换命?何如同一位真神换命!
“……”陈宣无言,原以为道十一会死在某个荒山野岭中,但没料到,一路追寻地仙图而来,却恰好撞见对方的落幕时刻。
此时此刻。
所有真君脸色都显一丝苦涩,道十一要拉着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吗?
他们望着最后一个道十一身影,对方已被亿万缕猩红光辉笼罩,将一死了之,然而,更大的危机马上就要来临。
大劫将至,不知在场有几人会活下去。
一息时间?也可能是两息,时间短暂到真君们连远离此地的动作,都不会去做。
“轰!”
一道炽盛的紫金虹桥横贯天穹而至,撕开诸天万域,径直抵临世人头顶的上空,这条虹光璀璨无边,仿佛将整个神灵国天穹一分为二。
“何方上修来了?”一位祖地真君开口,旋即,摇头失笑。
还能是谁?
九重浊来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道紫金虹光代表何物,九重浊从神灵国深处而来,携带雷霆之怒,所有真君都知晓,任何意外都无法挡住九重浊的报复,其亲子死在家门口,其一定会降临此地,至死方休。
“这是最坏的……结果了。”
尘世斗争僵持数年,数位近仙者虽成功踏上仙路,但尚未结出正果。
然而,最终极的大决战却突然开始。
一道紫金虹光不知道跨越了多少万里,直达此方地域,滔天杀意,不加掩饰,淹没天宇,九重浊就这样过来了。
这道身影立在天穹,散落下万古光辉,让天地间一片诡异。
“惜叹大道性命已尽数伐尔子嗣。”道十一披头散发,朝天穹上正在洞察此间前因后果的紫金天神挥动手掌,道袍飞舞,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淡泊气度。
所有人见状震惊,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天路苦争百万岁月,转头回望时,祖地却已金乌为首,数不清至尊古兽意志横行……哈哈,竟是这般,又一个相同的新轮回!”
道十一猛地转头,眸光阴森可怕,七窍流血,神情如厉鬼般,枯槁手指向陈宣。
“万事原来有命,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然而,这些虚弱话语,尚未完全吐出,便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刻,一根天神手指突然压落,巨大无边,压盖满这片地域,隆隆落下,宛若一根紫金天柱倒落。
“噗!”
道十一死了,气若游丝的虚弱之躯被一指压爆,当场化作尘埃,烟消云散。
千年风与月,尽付此界中。
“出手了!”这一刻,举世哗然,所有强者都是心神巨震,九重浊第一次在尘世动手!
这位上古天神,曾坐视玄牝妖仙陨落,淡看身边诸神纷纷凋零,却一直不曾触及仙宫底线,没有挑起最大的战火,但此刻,对方不再忍耐。
“仙宫何在?”陆篆当即让霜浔真君撕开太墟,朝内喝问,九重浊不是他们这批人可以对付的敌人。
此时此刻,尘世间的绝大部分修士们,尚还不知曾压制九重浊的人皇,已然消亡。
“嗡!”
突然,半卷地仙图再度复苏,带着一种怒意,朝天撞去,但是,地仙图终究已是耗尽力量,黯淡无光,刹那间,被那天神手指震得横飞出去。
远方,陈宣瞥见横飞出去的半卷地仙图,立刻掐印打出青囊法,隔空摄取。
“轰!”
然而,一只天神手掌盖压天穹而下,轰向地仙图残器,九重浊要彻底毁掉镇杀其幼子的地仙图!
陈宣看见那掌印覆盖而下,庞大无边,将这片天地全都笼罩其中。
“九重浊,要灭了这里所有人不成?”这片地域中的人头皮发麻,一只列仙大手撕裂虚空,元始之力震荡,困锁天地。
“快逃!”远方,六欲天等人大惊失色,设法四散逃离。
下一瞬,陈宣爆发了,祭出心斋剑,要去截击那从天而降的大手。
“一具尸体也敢虎口夺食,插手尘世?滚!”他如赤虹迎天而去,璀璨剑光撕开天幕。
“啊?”颜玉书红唇微张,有些失神,道真君要不要这么凶狠啊,刚一回来便对列仙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