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在一旁不无得意道:“爹,何止是邻居,皇上还常来咱家蹭饭呢。”
苏大成吓得一缩脖子:“哎哟我的娘!这要是伺候不周,哪天说错了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大伯娘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没那么吓人,我也是看着皇上长大的,跟自家晚辈也没两样。”
苏大成连忙摆手:“这话可不敢乱讲!伴君如伴虎,老大媳妇你不要害了全家。”
“哦。”大伯娘撇撇嘴,还不服道:“皇上都管我叫嬢嬢呢,怕啥?”
看老爷子脸都白了,苏有金忙安慰道:“爹放心,皇上就是喜欢咱们家的烟火气,太讲究礼数他反而就不来了。”
“哦。”听老大这么说,老爷子才稍稍放心,抬眼又瞧见对面那座宏伟府邸匾额上‘敕造武定侯府’六个大字,不由又是一惊:“好家伙,那不是咱们祖宗的老上司家吗?”
苏有金点头称是。他们祖宗济民公跟着武定侯郭英入蜀征云南,郭英在沿途设立卫所兵站,以保证大军粮道,苏家祖上才在二郎滩定居下来。
老爷子登时打起了退堂鼓:“那这京城我可待不住,看完孙子重孙我就回去,不然出门都不敢抬头。”
苏有金无奈道:“爹,您这还没进门呢,怎么就先想着走了?”
苏有才忙打圆场:“爹先进去歇着,这事回头再说。”
“嗯。”老爷子点点头,他也就是随口说说,这几千里路可不是随随便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呀。
一家人下了车,热热闹闹进了府。
这座御赐状元第本就十分轩敞,一下子住进这许多人,非但不显拥挤,反倒显得人气充足了。
从前大伯娘总觉得府里空荡荡的,整日里就她们几个女眷晃悠,冷冷清清,如今才算有了阖家团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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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半,黄峨忽觉腹中阵阵发紧坠痛,苏录赶紧让观棋去叫人。
府上早就做好了准备,两名经验老到的稳婆,头几日便住进后院偏房待命,一闻丫鬟跑来报告“快来快来,发动了发动了”,当即披衣起身,拎着家伙什火速赶至早已布置好的产房。
大伯娘也闻讯而至,当即指挥众人各司其职,烧水熬汤,内外传话,维持产房秩序,严禁闲杂人等闯入乱了气场。
还命人打开屋内所有箱柜、抽屉的锁扣,寓意‘开骨缝、易生产’,又在产房外挂上桃木、弓箭,辟邪祈福。
当然搞迷信只是为了祈福,大伯娘还命人去请薛太医来坐镇。
薛太医很快乘轿匆匆而至。他叫薛铠,乃当世名医,内、外、妇、儿诸科无不精熟,海政医院的院使薛己正是他的儿子。
薛铠也被苏录聘为皇家总医院院使,是苏录特意请来坐镇产房、以防不测的。
薛太医到后,先在外间问过产程,又隔着帘子号了脉象,出来嘱咐备下止血益气的方药,便在偏厅静坐等候。有这位大国手在,苏家人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几分。
是夜,阖府上下无人入眠,全家都守在产房外的厅堂里。
苏录自然最是坐立难安,只在廊下来回踱步,一颗心七上八下,竟比当年考状元还要紧张。
没办法,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眼下的医疗条件,还是不能保证生产平安。
煎熬了整整半宿,拂晓时分,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
“生了!”苏家人呼啦一下,全都站起来,涌到产房门口。
便见稳婆满面喜色地掀帘出来,屈膝向苏录道:“给大人道弄璋之喜!母子俱安!”
苏录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也顾不上许多,三步并作两步便冲进产房,看妻子面色苍白,神情疲倦,却仍强撑着等他进来。
苏录赶紧握住黄峨的手,含泪道:“谢天谢地,平安无事。”
黄峨幸福地笑了笑,才沉沉睡去。
苏录又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襁褓里的小家伙皱巴巴一团,皮肤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哭得十分响亮,透着十足的活力!
这孩子的名字,两口子早就想好了,大名唤作苏长安,小名阿长。
抱着怀里的阿长,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苏录心里多了一分沉甸甸的责任,这也是促使他请山长到南洋开拓一条后路的重要原因啊。
“阿长啊阿长,惟愿你一世长安,无灾无难。”苏录对怀里的孩子轻声道。
当年他祖先苏东坡,曾作《洗儿诗》曰: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比祖先要求孩子还低,不用到公卿,只要孩子无灾无难就行。
但好像更难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