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把目光瞄向了马六甲海峡,决心攻占这处连通东西方商路的咽喉要塞,进军路上还顺便攻占了锡兰,迫使锡兰国王臣服……
这一系列辉煌的胜利,并没有让这位‘海上雄狮’头脑发热。他生性骄横果决,却绝非鲁莽之辈,深知大明是东方首屈一指的庞大帝国,不愿平白树敌。
是以听闻明朝遣使前来,当即命人将使者引上自己的旗舰‘海洋之花’号。
佛郎机人命王景和下船,乘坐他们的侦查艇前往‘海洋之花’号。
彼时正是清晨,南洋上海雾弥漫,仿佛一层白纱笼罩在眼前。
小艇载着王景和缓缓穿过浓雾,王景和肃立在船头上,紧张地注视着前方。忽然一阵帆索绷紧的吱呀声,细碎地从海雾深处飘过来。
他抬眼望时,白濛濛的雾幔里,先戳出几点深黑,那是战舰的桅顶。
最高的主桅梢头刺破雾层,悬着一面佛郎机旗帜。纯白色矩形旗面正中央绘有金色浑仪,象征大航海时代的探索精神。浑仪中心叠加葡萄牙盾徽,内含五个蓝色小盾及七座金色城堡。
小艇再往前数丈,一个巨大的黑影便渐渐显现出来,像一座海面上的黑色山屿,压迫感极强。
随着继续前进,那‘小山’的轮廓棱角渐渐分明起来……船身圆硕厚重,船艏高高耸立,如同一头深海巨兽浮出了水面,高得让人仰视,大得让人战栗。
待到近前时,整艘卡拉克大帆船终于露出了真容,高耸的桅樯、交错的横桁、半垂的帆幅、纵横如网的帆索纤毫毕现。黑褐色的橡木船身如高大的城墙,艏艉两座船楼高高耸起,艉楼高至四层,还刻着精美的纹样,活脱脱一座浮在海上的城楼。
船舷侧,两排炮窗整齐列开,几十门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指向海面,无声地展示着最强大的威慑!
这还不过是开端。随着小艇穿行,雾幔被不断掀开,巨大的战舰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来。
一艘、两艘、三艘……前前后后竟有十二艘卡拉克巨舰,如十余座浮岛排成一线,船影连绵,几乎望不到边际。
阵列两侧,还有十余艘形制截然不同的加莱赛战舰。它们船身狭长低伏,线条凌厉如刀,整整齐齐数十支长桨半收在侧,像巨虫敛了步足。船首前突的冲角泛着幽光,显然是负责近战搏杀,保护主力大帆船的。
王景和立在小小的侦查艇上,仰头望着眼前这片从雾里生长出来的海上城郭,只觉胸口沉重无比。他可是海商出身,太清楚这只舰队的强大,足以横扫南洋,也是大明眼下绝对无法战胜的……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佛郎机人特意给自己的下马威,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安。
小艇来到‘海洋之花’号边上,阿尔布克尔克又准备了另一个小小的下马威,他没有命人放下木梯,而是传令让明使从舷边粗绳编织的梯网上来。
这种梯网叫雅各布绳梯,是供水手踏扶登船的不假,但晃晃荡荡悬在水面上,对不熟悉船上生活的人来说,吓都吓死了。而且软趴趴的很难着力,弄不好腿一软就掉到海里去了。
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孰料那明使居然面不改色,手脚麻利地爬了上来。没办法,谁让王景和就是个死跑船的呢?
甲板之上,红毛士兵甲胄森然,拄着明晃晃的长柄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景和却步履从容,神色不变,来到穿着暗金色甲胄的阿尔布克尔克面前。只见他长面红肤,大鼻深目,一把银灰长须垂至胸口,眼神冰冷傲慢,一看就很不好打交道。
双方通报姓名后,王景和便展开国书,铿锵有力地宣谕。正告佛郎机人,马六甲乃大明敕封藩属,勒令其即刻解围撤军,否则大明水师必兴师问罪,断不轻饶!
阿尔布克尔克听完通译转述,不禁哈哈大笑,语带讥诮:“你们的皇帝坐在万里之外的深宫之中,只怕连海风是咸是淡都不知道。马六甲已是我国王陛下的掌中之物,你们管不了!”
“此地自古便是天朝藩封之地,马六甲国王受大明册立,一国基业皆赖天朝庇护,我们当然管得着!”听完通译,王景和正色回道:
“这里就是我大明的国门!”
“既是如此,你们的舰队又在哪里?”阿尔布克尔克挑眉反问。
“一定会来的!”王景和斩钉截铁。
“那就等来了再说。”阿尔布克尔克语气倨傲,却也留了分寸,“我不可能凭你三言两语,就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伟大的国家要互相尊重,葡萄牙所求的不过是通商航路,并无意与大明开战。但马六甲的异教徒先与我国为敌,此城我势在必得,希望你们也不要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