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漕船二度遭劫,再是孔庙遭破,孔府被焚,接着致仕阁老的府邸也被洗劫后烧成白地。伏羌伯、衍圣公与焦阁老皆仓皇出逃,仅以身免……这接连的灾难令大明朝野震动,百官惊诧莫名。
然后就是官场惯例,谁来背锅,哦不,谁来负责?
于是百官将矛头指向了东西两路的平叛主将,河南巡抚彭泽、山东巡抚路完、咸宁伯仇钺、莱阳伯戚景通以及右都督张俊!
弹章随即雪片般飞来,众口一词攻讦他们进兵迟缓,养寇自重,强烈要求朝廷追究责任,撤换主将,以速靖匪患!
弹章经通政司送到司礼监,司礼监再转给内阁票拟,然后送入豹房。奏章到了豹房,连腾禧殿都没进,就直接送去了詹事府。
替苏录坐镇的苏满一看事态严重,立即将弹章摘要,及弹劾人的身份信息抄录下来,命人火速发出。
当天天黑前,八百里加急便赶到了霸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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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签押房内,苏录仔细看完大哥送来的弹章摘要,递给一旁的祝枝山:“你看这阵势,是什么说法?”
祝枝山快速翻看一遍,呵呵笑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没错。”苏录点点头,面似平湖却胸藏怒火道:“统率两路大军的文官武将皆是我一手举荐,作战的大方略也是我制定的。他们一句没提我,但句句不离我!”
“这事儿还是挺严重的。”祝枝山搁下简报,难得严肃地分析道:“天大地大战事最大,一旦朝廷真的临阵换将,改弦更张,你这个定策之臣也难辞其咎,至少以后在战事上,得老实闭嘴了。”
“我是不会同意做出改变的,无论用人还是打法!”苏录却一捶桌子,坚定不移道:
“如果打得不好我认了,但说句公道话,他们打得极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半分破绽都不给敌人留,稳稳立于不败之地。再说他们也没停下收复失地,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朝廷还能要求他们什么?”
“问题就出在稳扎稳打上了,有些人嫌太慢了呗。”祝枝山道:“弹章上不是说了吗,要不是他们进兵迟缓,就不会漕船被劫、孔庙被毁、孔府被烧了。”
“放屁!人家贼兵是轻骑兵轻步兵,没有后方没有累赘,来去如风,作战灵活,官军穷追猛打,吃了多少败仗?死了多少人?冒进的教训还不够吗?还以为贼兵是吃素的吗?”苏录愤怒地连连发问,继而冷哼一声:
“再说你真当那帮人替朝廷着急吗?根本不是,说到底他们还是为了自己!因为他们已经看明白了,我们是在借着剿匪重分田地!他们怕轮到自家头上罢了!”
苏录接着沉声道:“如今那帮人跳出来喊什么‘养寇自重’,无非是借着孔庙被毁大做文章,要换我的人,拆我的台,狠狠打我的脸面——真让他们得逞了,往后谁还敢跟我做事?咱们也甭想再抑兼并、分田地了!”
“他们应该得逞不了吧?”祝枝山寻思道:“皇上肯定会力挺大人的。”
“你老替一个人擦屁股,时间久了,感情再好也会被消耗掉。”苏录却缓缓摇头,轻声道:“皇上半年之内,已经替我挡了好几次明枪暗箭了,这回说什么不能再让皇上替我兜着了。”
“再说莱阳伯、咸宁伯他们在前线为朝廷拼死拼活,我得尽快让他们安心,不然会很影响战斗力的。”说罢,他拿定主意道:
“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回京!程秘书,召集大伙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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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苏录在霸州的班底齐聚签押房。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炉火正旺。苏录就让大伙儿围炉而坐,一边烤火一边开会。
当他宣布了自己明日回京的决定,众人并不意外,因为当初大人就计划在霸州只待半年。以大人的身份和职责,怎么可能久居一隅呢?
所以众人的问题是:“那大人还回霸州吗?”
“……”苏录寻思片刻,缓缓摇头道:“很可能就不回来了。霸州这边的麻烦基本解决了,诸事皆上了正轨,也积累了足够的教训,我在这里也意义不大了。事实证明,咱们在朝中的根基还不牢固,不能太托大呀,所以还是回京里去吧。”
“是啊,离开久了难保会出乱子。”众人深以为然,他们当然希望苏录回京,最好能把他们也带上。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人把他们带出来,就是要把他们外放的。霸州只是他们熟悉地方事务的起点,他们将由此奔赴更远的地方……
“京里已经出乱子了……”苏录简单讲完京城的变故,又话锋一转,落回了霸州事务上。